“常少先……回不来了。”陈嘉时说出这句话时,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你再这样折磨自己,他也回不来。”
尹温峤的眼珠缓缓转动,看向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泪,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悲伤,只有一片死寂的荒原,和荒原深处一点冰冷的、执拗的光。
“谁要害他?”
声音很轻,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直直捅进空气里。
陈嘉时喉咙一哽,所有准备好的劝说、安慰,在这句直抵核心的审问面前,碎得无声无息。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尹温峤依旧看着他,眼神像在解剖,在审视,在无声地逼问。
陈嘉时避开了那道目光。他站起身,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房间。
关门声很轻,却像最后的定音。
第三天夜晚。
窗外起了风,吹动厚重的窗帘,簌簌作响。月光被云层遮蔽,房间里一片黑暗。尹温峤躺在床上,睁着眼,意识在虚弱的身体里浮沉。
他没有睡,也无法真正清醒。耳边时而响起爆炸的轰鸣,时而响起常少先最后那句“回去后,我想请你吃饭”,时而是一片空洞的寂静。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门的方向,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响动。
不是风吹,不是幻听——是金属锁舌被轻轻拨动的、几不可闻的“咔嗒”声。
尹温峤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随后,是门轴转动时,刻意压制的、缓慢的吱呀声。
有人进来了。
黑暗中,一个黑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滑入房间,反手关上门,隔绝了走廊微弱的光线。那身影站在门边,没有立刻移动,似乎在适应室内的黑暗,又像是在观察。
尹温峤全身的血液似乎在瞬间凝固,又轰然冲向头顶。他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那片浓墨般的黑暗。
身影开始移动,步伐极轻,朝着床边走来。
月光恰在此时挣脱云层,透过摇曳的窗帘缝隙,吝啬地投进一线微光。
那光线极其微弱,只够勾勒出来人模糊的轮廓——身高,肩宽,走路的姿态……
尹温峤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撞得肋骨生疼,撞得耳膜嗡嗡作响。
身影停在了床边,离他只有一步之遥。沉默地站立,低头,似乎在看他。
黑暗中,他看不清对方的脸,看不清任何细节,但那轮廓,那姿态,那存在本身所散发出的、熟悉到骨子里的气息——
他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从干涸的喉咙里挤出一丝气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