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您此后安好。”
两人脚步声渐渐消失在走廊,套房里重归沉寂。
陷在老式沙发里默然半晌,周野仰头喝完最后一杯酒,起身打开卧室的门,伸臂将那只素白骨灰坛紧紧搂在怀中,而后和衣而卧躺在床上,像以往无数个夜晚那样,用自己的体温一寸寸暖着捂着,仿佛这样就能把里面消散的生命重新捂热……
林千帆走的狠心决绝,这么多年从来连一个梦都不肯施舍给他。
他在这千帆酒店度过的最后一日,梦境却来得猝不及防毫无预兆。
这一次,他终于梦见了苦苦思念了整整十九年未再见到过的人。
梦里是十七岁的少年林千帆,穿着洗得很干净的半旧泛白衬衫,骑车送自己去县城宾馆,临别时在漫天夕阳彩霞下推着自行车回过头,笑着对他挥了挥手;然后是二十岁的林千帆,带自己去买生日蛋糕,神情温和专注地把蜡烛一支支插在蛋糕上,烛光在他眸子里明明灭灭,睫毛投下的阴影似乎盛着整个银河;梦境又跳到三十岁生日前夕的林千帆,消瘦苍白地躺在病床上,身后的白玫瑰花瓣在镇痛泵的滴答声里片片凋落……
“别等我了。”梦的最后林千帆对他说,“我走了。”
凌晨三点,周野睁开眼,眼底一片悲凉的孤寂。枕边的白色瓷坛被眼泪濡湿了大片……
视线越过瓷坛,床头柜的桌角立着一张枫木相框,里面是年轻时的周野揽着林千帆的肩膀,相框前静静躺着一对婚戒,映着照片里的人笑容灿烂到刺眼。
…………
翌日一早,7点时,林晚舟和楚晏准时出现在千帆酒店楼下。
管家带他们从电梯上楼,说周董今天天不亮时就离开了,临走前特意交代今天会有贵客会来。
进到二十层房间,那只骨灰坛果然和昨日一样在卧室供桌上放着,旁边是一封密封好的文件袋。
林晚舟怀着复杂的情绪上前,双手抱起骨灰坛,手臂不觉下意识地收紧,仿佛这样就能确认什么——父亲找了数年未果的二弟,他从未谋过面的二叔,如今在世间仅剩这一捧灰了。
坛身轻飘飘的,轻得异常,轻到彷佛里面只剩一缕魂魄。
片刻后,楚晏上前一步拍了拍他的肩,而后拿起旁边的密封件,“咱们走吧。”他们不能在这多耽搁,还要尽快赶去机场乘飞机。
司机在酒店门外的车里等着,两人沉默着上了车,一路无话赶往机场。
现在正值交通早高峰,路上有些堵车。
林晚舟用事先准备的一块素色黑布仔细地包好骨灰坛,默然抱着那只坛子坐在后座,偶尔看向窗外不知在想着什么。
楚晏坐在他旁边,或许是感到车内气氛有些沉重,想化解下沉闷氛围,他看了眼林晚舟怀中蒙着黑布的骨灰坛,“总感觉哪儿有点儿不对……凭周野那个德行,看那坛子跟看命根子似的,怎么会舍得这么痛快交出来,会不会随便找个什么敷衍咱们……”顿了顿又道,“对了,密封件里是什么?现在打开看看?”他担心周野又在耍什么手段使诈,提出什么苛刻非人的条件,小林以前不是没有在他那吃过亏。
林晚舟点了点头,楚晏当着他的面打开了密封文件袋,却有些意外地皱了皱眉——里面竟赫然是几份无偿赠予合同?最上面那张是千辉影业的实际控制权,另外还有几家酒店、大量股份、还有房产,上面无一例外都盖着北城某家著名公证处的印戳。
赠与人是周野,受赠人是林晚舟。
“什么意思?姓周的到底想干嘛?……”楚晏疑惑地把那几份文件在林晚舟眼前晃了晃。看样子周野等于是把半副身家都交出来了。
白纸黑字的文件不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