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露台的光线暗了几分,周野陷在老式沙发的凹陷里浅寐了片刻,不知不觉滑入了梦境的深渊。
他梦到了父亲。
他看见少年的自己快步冲出房门,死死抱住父亲的腰,哭喊着说爸你不要开车出去……那手上触感如此真实,连父亲身上的烟草味都清晰无比。
猝然睁开眼。
感觉到脸上凉凉的,周野伸手摸了一把脸,竟摸了满手的泪。他已经多少年没哭过了……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三声轻轻敲门声。
房门开启处,身着笔挺制服的酒店管家恭敬地侧身而立。
在其身后,一道颀长身影如约而至。他身旁还有另外一个预料中的熟悉身影。
林晚舟是和楚晏一起来的。楚晏听说他要到千帆酒店来,不放心他一个人,于是就和他一起来了。
今天是个阴天,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闷热空气中弥漫着雨水将至的潮意。千帆酒店外,陆续有粉丝将鲜花和手写悼念卡片摆放在大理石台阶上。那些卡片上的字迹被暮色晕染,像极了二十年前那场未干的泪痕。
这座曾经与千辉大楼比肩的地标建筑,此刻在暮色中像座巨大的墓碑。2003年7月之后,它就被时光凝固在了某个瞬间。林晚舟仰头望向中间唯一一扇亮着灯的窗户,玻璃反射着最后一缕天光,像是苍茫暮霭中的一盏微弱灯塔,又像是一只窥探人间的眼睛。
以前盛况空前繁华的千帆酒店,自从2003年宣布停止对外营业后,成了一座名副其实的空楼。里面仅剩一名管家,另外有几名保洁,负责大楼的日常清洁维护。
酒店管家从阴影中现身时,楚晏稍蹙了蹙眉。这个穿着二十年前酒店制服的中年男人,领结依然保持着完美的45度角,皮鞋崭新得像是刚刚擦过。
“周先生在20楼套房等着。”他的声音像是从旧留声机里飘出来的,带着机械的沙沙声。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楚晏和林晚舟相互看了一眼。
这里的一切都让人感到某种难以言喻的诡异,整栋大楼莫名透着森森寒意。
楼内布置看起来似乎有些年代感了,但是内部设计及用料讲究一丝不苟,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水晶吊灯璀璨夺目,大厅墙上悬挂着名品挂画,走廊两侧陈列着各种精巧摆设和古董工艺品,每一件都擦拭得纤尘不染。
整栋大楼从大堂到走廊都整洁如新,但或许是冷气开的太足的原因,走在里面令人无端感到脊背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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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层的走廊长得没有尽头,仿佛被施了空间延展的咒术,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玫瑰清新花香。
楚晏和林晚舟并肩随着管家往里走。脚步无声无息被厚重的壁毯吸收,让人恍觉像是在步入一场旧时代的梦中。
路过走廊中间一面鎏金雕花的英式壁钟时,林晚舟的脚步骤然停住——钟表是静止的?显示时间2003年7月30日11:47……
楚晏碰了碰他的手背,猛然将他拉回现实,却发现管家已经站在走廊尽头的房门前,先是轻敲了三声门,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像是某种古老仪式的开端。
“咔嗒——”
门开了。
套房里的温度比走廊更低。
“来了?”周野从落地窗前转过身,神色已然恢复如常,“你们来得比预计的早一点。”
“坐下来喝一杯?”他晃了晃手中水晶杯,威士忌折射出琥珀色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