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大的问题面前,序言对于孩子的性别已经看淡了。
他现在特别担心的是孩子的生命安全,每日每夜盼着蛋崽的高烧退下去。
吃饭时他要用手摸摸孩子的额头,洗澡时他要摸摸孩子的手脚。他睡觉少,便等钟章和孩子呼吸绵长后,坐在他们身侧,用手轻轻拂过他们的鼻翼,确认热气依旧。
他爱的人还活着。
序言需要温度和声音来判断生命的存亡。
没有亲手摸到蛋崽热乎乎的小脸,没有和钟章起伏的胸膛贴在一起。序言便不觉得这世界是真实的——他害怕这是梦中梦,一梦起后又一梦,最后他梦到雄父冰冷的尸体。
“雌雌。”蛋崽有话要和序言说,钟章凑过来听,小孩子还生气地捂住嘴,不让话漏出来一点。
钟章被孩子逗得合不拢嘴。他也不闹着要听孩子的小告状,圈着序言的腰,努力把父子两都圈在自己臂膀中,“伊西多尔。你今天去干嘛了?我给你做了蜂蜜小面包,你要尝尝吗?哦。还有茶。”
蛋崽都不知道钟章做了这些好吃的。
小孩前一秒还说不和爸爸好,这时候又嗷呜嗷呜说“要吃要吃,崽也要吃。”
序言和蛋崽一份大餐,一份小餐。父子两依旧挨着坐,不过换上大小不一样的小餐桌。蛋崽把蜂蜜小面包啃得到处都是面包屑。
“今天,我去。”序言欲言又止。
他今天去和东方红科研人员咨询蛋崽体温的问题。和寻常有钟章随行,这次是序言自作主张、自己联系东方红科研组,自己久违地与东方红坐下聊一聊。
他愿意分享出一部分自己的基因组织。
——这是他来到地球这么多年,第一次愿意贡献出自己的基因给地球的科研人员作为研究。
场面堪称是兵荒马乱。序言喝着研究所提供的热茶,相信研究所们绝不会放过这么一个研究机会。
“请问,您的伴侣……钟章先生同意了吗?”研究人员拿来厚厚一本说明,“我们需要打个电话确认一下。”
“不需要打给他。”序言捏住衣服下摆,有些勉强说道:“他要来的话,又得拖延进度。”他直接撩开衣袖,“你们直接抽血。蛋崽的基因分析什么时候能够做完。”
和普通人类做基因分析不同,蛋崽的基因分析是需要科研人员手工整理和确认dna模型的。
这是一项巨大的工作,从蛋崽出生到现在,三年了,基因还没有完全梳理完。
序言提着的心一直没有落下。
唯有在蛋崽和钟章叽叽喳喳的吵闹声中,序言感觉自己紧绷的神经松解下来。他摸摸蛋崽的炸毛头发,捏捏孩子肉乎乎的小手,确认他健康且高温。
“你像个低温煎熟的小牛排。”序言评价道:“很好吃。”
蛋崽一时间不到该反驳自己不是小牛排,还是该赞同自己很好吃。
钟章还想哈哈嘲笑幼崽。序言一叉子蜂蜜小面包封住他的嘴,平静丢出炸弹,“蛋崽寿命还是个未知数。”
事关孩子,钟章浑然将自己的寿命抛在一边。
他忽然意识到,如果无法回到虫族世界,蛋崽就要在他们的世界结婚。如果蛋崽和序言一样拥有三百年寿命,岂不是要像序言一样,得面对亲朋好友慢慢去世的痛苦?
钟章希望自己的孩子长命百岁,又不希望他忍受长寿带来的痛苦。
偏偏,他又有一瞬间自私地想让小孩子长寿一点也好,这样序言至少在未来的某一刻,还有与自己相关的东西在身边。
“说什么呢。”钟章想去抱蛋崽,但小蛋崽不给他抱,看见爸爸来就把脸一扭过去。他习惯于用屁股对准自己不喜欢的人,而序言也自然地抱住了他。这一举动恰好让钟章看到了序言手上的针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