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他握着雄父的手,问他,“雄父。你感觉怎么样?”
他那憔悴的雄父、已经病入膏肓的雄父温格尔,艰难地睁开眼睛。
他看着他。
就只是看着他,招招手。
序言顺从地低下头,靠过去。接着,他被雄父虚虚地抱住——不,对于一个病患来说,抱太用力了。序言能感觉到雄父的手臂软绵绵搭在自己肩膀上,实际上想要做的动作就是抱。
“雄父?”序言不敢完全直立着,他半屈着,两只手扶住雄父的上半身,以此完成这个拥抱。他轻声询问道:“雄父。雄父?你感觉难受吗?”
温格尔摇摇头,很轻微地动作消耗太多力量。
他依靠在序言怀里一会儿,看着他的第二子,他喊他的名字,“序言。”
序言等待这名字后面长长的一段话。他接受雄父所说的夸赞和批评,他接受他病弱的父亲所发出的埋怨、不安、惆怅和哭泣。他已经成年了,作为一个坚强的成年雌虫,序言相信自己可以承担一个成年体应该做的责任。
他是这个家里唯一能够承担起照顾父亲和弟弟的家伙了。
“雄父。”序言害怕吓到雄父这点精神气,他哈气似地说话,“我在。”
“你哥哥回来了吗?”
序言张张嘴。他当然知道这件事情是雄父最关心的,可他骤然升起一股怒火。他生气雄父没有听到他的问题,又不敢生气,害怕雄父是真的没听清。
他浑身都硬住了,单纯架着雄父的手,比之前更小声,“没有。”
“这样啊。”
雄父的叹气像雪一样化开。
序言手臂热得像被冻住了。他听说极寒天气中,生物在濒死之前会颠倒冷热的体感。他抱着雄父,一时间还没有办法死心,追问道:“雄父你哪里不舒服?”
温格尔却不那么快回答。
他双眼轻微散瞳,依靠在序言怀里喘息很久,微弱到头发丝都不颤动。在得到上一个答案之后,他身体那些不多的机能自动分配了余额。序言不死心追着问了三四遍。
温格尔终于回答了。
“好多了。”他道:“长戟。我好多了。”
长戟是序言的乳名,离开出生地后,序言很久都没听到谁再这么叫他了。
雄父、雌父、兄弟们都不会再这么叫他了。
现如今,病得有点意识不清楚的雄父在意识模糊中,胡乱对着他的脸,喊了很多名字。
他一会儿叫他“序言”,一会儿喊他“小长戟”,一会儿呆呆地看着他喊“束巨”。
他什么都喊,却像保密一样,从不谈自己哪里痛了哪里疼了。
钟章也是一样。
只是钟章是多嘴多舌活力四射,一提到什么新话题,一溜串就把整个事情带跑偏了。
可他们之中,总流淌着一种叫序言敏感的、不安的味道。
有点类似地球上名为樟脑丸的药物气息,可又有种消毒水与紫外线杀菌后的过分清洁味。
序言不喜欢这些。
他自然也不喜欢,这些代表的寿命、疾病、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