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总是喜欢拿这件事来羞辱他。
“不会以为长个Omega的腺体就真的是Omega了吧?这还不如Beta呢,至少Beta不会被信息素影响,你看看你,会发情却不会被标记,你未来的Alpha应该会很嫌弃你吧?
“如果没办法被标记的话,是不是无论和多少个Alpha爬上床都不会被发现?这样想想真是不堪,可以同时睡好多个人呢,怎么会有这么放荡的Omega!
“……”
不配被爱的Omega、会被嫌弃的Omega、恶心透顶、不伦不类,是个畸形的怪物。
无论在心里说多少声“我不是”,可他终究堵不住悠悠众口,他被卷进那些还未发生的臆想里。
讨厌他的人永远占大多数,慢慢侵占他的生命。
就连迟温也说——真是没办法,你本来就有许多缺点了,居然又分化成“残废的Omega”,这下真的没人要你了,还好有我。
南临为自己的腺体感到自卑,他恐惧发情期,生怕隐藏不住自己的信息素,更担心别人嘲讽说,你这样的Omega也配有发情期?是不是很想让别人上你?
南临只能依赖迟温,至少他对自己很好。
爱真的会让人痛苦吗?
南临质疑这个问题的答案是在十七岁,工作后他常常回想,难道少年时自己就真的一点都没发现不对吗?或许是有的,可被操控绑架了十几年,那种思想已经深深种植在内心深处,生生拔出去只会见血封喉。
明明是有意识的,可是被孤立被欺负时,除了依靠迟温,他别无选择。
这样阴霾遍布的日子,在去其他城市上大学后,戛然而止。
他去看了心理医生,慢慢了解到有一个词叫“精神控制”,当初没意识到,是因为身在其中,难以跳出。
他知道,自己终其一生也离不开那些年的阴影。
哪怕可以交到朋友,可以有正常的生活,仍旧觉得自己不配。
世界上的一切都是等价交换,他必须有价值,世界上从来不存在爱,父母的感情就是最好的例子,再喜欢也比不过新鲜感。
所以,爱真的会让人痛苦吗?答案已经不重要了,因为他终其一生都碰不到这样奢侈的感情。
直到遇见季颂年。
他生命真正意义上的转折点,是在二十二岁那年。
他在武山市上大学时找了份工作实习,周六抽时间去检查腺体。武山市的医院大而空旷,他几乎要在里面迷路,电梯正在维修,他只能去爬步梯,到七楼时已经累得肺都快炸了。
到拐角处时,听到前方有清晰的说话声,是年纪尚小的女孩和年轻男人的声音,女孩问:“医生哥哥,我的病是不是治不好啦,我会死吗?”
那位医生的声音很好听,伴着几分温柔,回答道:“你会好起来的,要相信我们。”
“真的吗,谢谢哥哥,我会把这个消息告诉妈妈的,那我就不打扰你啦。”女孩声音很开心,欢欢喜喜地走了,听声音正是天真无邪的年纪。
脚步声逐渐远去,紧随其后的,是一声轻轻的叹息。
南临顺着步梯往上看,目光找到那位医生的身影——他正靠着墙,腰背一点点弯下去,陷在无尽的伤春悲秋里,这样的心情蔓延到整个楼梯房里,南临也被他感染了,慢吞吞地走上台阶。
他看到对方的工作牌上写着,实习医生:季颂年。
是刚刚工作的医生,初次经历病人的生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