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应缓缓转过身,脸色阴沉地道:「说清楚。」
「是,五天前,我们第三批北上商队,按计划前往与乌拉部约定的新贸易点,途经双城卫————」
明朝早期属于奴尔干都司的卫所旧址,今海参崴附近,此时已废弃,被多方势力视为缓冲地带。
「对方至少三四百骑,全是海东女真打扮,但进退有据,咱们的护卫队拼死抵抗,奈何敌众我寡,地形不利————六十辆大车,满载盐铁布匹茶砖,价值近万两,尽数被劫,随行一百二十六名护卫,三百馀名夥计,只逃回来十九个,其馀生死不明!」
「真是好胆!」
陈应非常生气,真以为他好欺负。
苏媚急忙上前道:「大人息怒!双城卫那边是三不管地带,马贼丶溃兵丶野人女真小部落混杂,情况复杂。妾身这就通过锦衣卫渠道,联络可能与此事有关的部落头人,看看能否斡旋,赎回货物和人————」
「赎回?」
陈应冷冷地道:「劫我的货,杀我的人,还想让我赎回,门都没有!」
「可是,大人,沙河卫的募兵,才训练不足一个月,疏于战阵————」
「沙河卫招募的新军,九成九出自辽东各卫的军户,或者是边军出身,他们经过一个多月的恢复性训练,就差不多了!」
陈应淡淡地道:「在这弱肉强食的世道,退一步不会海阔天空,只会让人以为你好欺负,然后得寸进尺。今天他们敢劫我一支商队,明天就敢摸到我大鹿岛岸边,妥协?斡旋?那只会让所有盯着我们这块肥肉的人知道,我是可以肆意拿捏的软柿子!」
陈应虽然没有去过双城卫那边,可问题是,一般部落,绝对不动抢劫商队,因为他们对外没有商队,就无法获得外部的物资,没有盐铁,他们无法狩猎。
一般部落,宁愿交易,也不会抢劫商队,这是一个非常浅显的道理,抢劫了商队,当地就不会再有商队前来了。
这说明背后有人指使,陈应马上就想到了他得罪的人,他在辽东贸易,得罪的人可不少,哪怕他不与建奴交易,只与野人女真交易。
可损害的恐怕是晋商的利益。
苏媚急道:「大人,三思啊,双城卫远离我方控制,地形不明,敌情不明,贸然出兵,万一————」
「没有万一。
陈应打断媚道:「打得一拳去,免得百拳来,我就是要让所有人看清楚,动我的人丶抢我的货,需要付出什麽代价!这一仗,不仅要打,还要打得狠,打得痛,打得他们刻骨铭心!」
「可是,这大鹿岛————」
「他们就是想让我去,留下一个空虚的大鹿岛!」
陈应起初商到了晋商因为利益之争,可问题是,晋商反应再快,也不可能短短时间内,就反应过来。
现在可没有电话,也没有网络,辽东发生的事情,晋商不可能这麽快知道,那麽问题来了,最讨厌陈应的人是谁?
答案不言自明,这是陈应动了不该动的人,那就是宁远城的五万馀流民,这五万馀流民本来就是用来恶心孙承宗的,可陈应把他们弄到了大鹿岛,没有了这五万馀流民拖后腿,孙承宗压力顿减。
那麽问题来了,人家要收拾陈应吗?
收拾陈应只是顺手,主要目标还是恶心孙承宗,只要陈应和他麾下的军队不在大鹿岛,那麽大鹿岛肯定会乱。
陈应来到大鹿岛校场,此时的校场上,将士们正在端着火统正行训练,砰砰砰的火枪声响成一片。
沙河卫应该是大明成立最晚的一支军队,成军不过一个多月,然而问题是,这支军队应该算是连禁军都比不上的土豪军队。
不仅全军将士,全员披甲,装备也非常豪华,唐横刀是制式军刀,每人一柄,与各百户所略微不同,他们是超编的军队。
每个小旗十二人,一个总旗下辖五个小旗,每个总旗是六十一人,一个百户是一百二十二人,每五个百户共六百一十人为一司,现在大鹿岛守御千户所下辖下辖四司二十个百户所,全千户所共计两千四百五十七人。
「陈大牛!
」
「卑职在!」
「擂鼓集合!」
「得令!」
正在训练的军户马上集合,排成六十一乘以四十的庞大方阵,这些军户昂首挺胸,士气高昂。
「拜见指挥使大人!」
陈应望着众将士道:「知道为什麽让你们集合吗?」
众将士鸦雀无声。
陈应淡淡地道:「因为有人砸咱们的场子,咱们沙河卫与其他卫不一样,其他卫都是依靠屯田养兵,我们沙河卫是以工商养兵,你们身上穿的军装,吃的饭,拿的银子,都是工坊的工匠们凭藉双手造出来的,是商队的夥计们,把商品卖出去,换的粮食,卖的银子,咱们沙河商号,就是你们的衣食父母,现在有人抢了咱们沙河商队的货,杀了咱们的人,你们说,怎麽办?」
陈大牛第一个出声道:「干他娘的!」
「对,干他娘的!」
「第一司出列!」
陈应望着陈大牛道:「大牛你留守大鹿岛,第一司五个百户所,跟我出发!」
「遵命!」
两个时辰后,大鹿岛南码头,战旗猎猎。
五百沙河卫战兵肃立船头,清一色深灰色棉铁复合甲,头戴铁盔,背负行囊。火统手肩扛着最新式的发统,射程和可靠性较火绳统有提升,腰间挂着四枚震天雷(手榴弹雏形)和刺刀;刀盾手丶长枪手队列严整;更有一百二十二名炮兵,将十门连环雷霆炮吊装上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