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驶出城门,时宁掀开帘子,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宏伟的皇城,眼眶有些发热。
「别回头了,」南见黎递给她一块帕子,「往前看,路还长着呢。」
时宁点点头,擦乾眼泪,放下了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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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厢里很安静,南见黎忽然开口:「其实他昨晚去找过我,说他可以不当这个皇上,只想跟你走。」
时宁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讶。
「我没让。」南见黎耸耸肩,「他要是真的放弃皇位跟你走,大臣们不会放过你们,天下也会大乱,到时候你们连安生日子都过不了。」
时宁低下头,声音带着哽咽:「我知道。他是皇上,不能任性。」
南见黎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马车一路走了一个月,才回到湖心岛。时宁原本还算健壮的身体,谁知一上岛便病倒了。
南见黎吓了一跳,忙让沈江去薅冯大夫过来。
冯大夫骂骂咧咧的过来,搭上时宁的脉,随即就是一脸古怪。
南见黎看着他的脸色,实在品不出是什么意思。
「怎么回事?阿宁怎么了?」
别真出什么事,生离还有归期,死别可就真没法了.......
冯大夫嘴角噙着一抹冷笑,视线在南见黎和沈江,还有晕倒的时宁身上打转。
「你们三个好样的,回来一个怀一个,京城不能养胎吗?为啥都喜欢带着肚子跑这么长的路?」
南见黎和沈江面色一变,眼睛齐齐落在时宁的肚子上。
时宁闻言也是一愣,脸色孱弱,可眼底却亮起一道光。她抬手覆在自己的小腹上,似乎在感受里面的小生命。
她抬眼看向南见黎,语气坚定,带着欣喜:「大姐,我想生下来。」
南见黎皱着眉,一时竟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阿宁,你想清楚。这孩子可是皇室血脉,你确定?」
她真是不知道这个孩子来的是好是坏。
时宁已经决定要重新生活,孟楼也决定放手,眼看日子要平静下来,这一个孩子,可能让一切重置。
时宁轻轻摇头,眼底带着温柔的执拗:「这是我的孩子,我会生下他。」
无论前路多难,她都要护住这个孩子。
「我是小楼的姐姐,你要决定生下孩子,这件事我不会瞒着他。」南见黎严肃地看着时宁。
孟楼是孩子的父亲,他有资格知道自己有个孩子即将降生。至于他会不会来抢孩子,南见黎倒是觉得他不会。
皇家的孩子没有农家的雀自由。
他是知道的,估计他也不想让自己的孩子,去走他的路。
时宁想起孟楼,鼻尖一酸,眼底泛起湿意,轻轻点头:「全凭大姐做主。」
这孩子就是她的命,至于孟楼,她总是有办法让他不跟她抢的。
休养几日,时宁身子渐渐好转,胎相也稳固下来。孟老太得知时宁未婚先孕,坐在屋里心疼地直掉眼泪,小声地把那个男人祖宗八代骂了个遍。
「奶,你就别骂了!」南见黎看着小老太太骂得涕泪横流,皱眉有些不忍,「时宁那未婚夫婿也是正经人。没你想的那么不堪。」
毕竟是自己家养大的孩子,被这么骂,怎么听怎么不得劲。
「我就骂!要不是你们不肯说是谁家的,老太婆还想追到他们门上骂!」孟老太摸了一把眼泪,气得直喘粗气,「浑蛋玩意,我们阿宁都有孕了,他们也不来提亲。这就是摆明了不想负责。」
「一家子老小,没一个好东西,都是杂碎!」
老太太咬着牙,骂得那叫一个起劲。
南见黎闭了闭眼睛,一脸无语。生怕老太太再骂出些什么难听话,她赶忙开口:「孩子爹死.......」
沈江就在一旁站着,听见自己媳妇一开口,风向有些不对,迅速出手捂住她的嘴。
「孩子爹出远门了。」沈江脑子转得飞快,挤出一个理由,「去牧云跑商了,得个一年半载的。等他回来就来提亲。」
南见黎打掉他的手,瞪了他一眼。
一年半载后你给变个男人出来?
那也比你说自己弟弟死了强!
两人一对眼,就看出对方眼底的意思。
南见黎也觉得自己刚刚脱口而出的理由有些草率,低下头摸了摸鼻尖。
孟老太骂了两日,也就不再说什么,让时宁住在孟楼当初住的屋子里,她亲自照看着。
两个月后,胎像稳固,南见黎一封信将时宁有孕,并决定生下来的消息,写信告诉孟楼,并告诫他要想让时宁安稳产子,就不要动不该动的念头。
沈江出岛办事,顺道帮着把信送去惠民号。只是趁着四下无人,他悄悄在信尾添了两句。
万般世俗,先惜己身,萧氏子孙,不止一人,不必自缚心神,徒劳半生。
千里加急,书信很快送入紫禁城,递到孟楼手中。
御书房内,烛火摇曳。
孟楼冷着脸,拆开信封。平静无波的眸子扫过信纸上的字,身子忽然绷直,眉头皱起,似乎是有些不能理解上面些的内容。
等反覆确认后,他忽然红了眼眶。这段日子里挤压的阴郁尽数消散,眼底是化不开的惊喜和热意。
他指尖反覆摩挲着信纸,微微发颤。
阿宁有了他的孩子,还决意生下。
她没有放下过往,更没有推开他。
待到看见信尾那两句,显然不是一个人的笔迹时,他沉默半晌,忽然笑出声。
看看,这就是他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