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
后院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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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大茂特意没穿那身工作服,而是换上了一身笔挺的藏青色中山装,领口的风纪扣扣得一丝不苟。
最显眼的,是他脚上那双刚刚擦得鋥亮的三接头皮鞋。
在这个大家都穿棉鞋丶布鞋的年代,这一双皮鞋,踩在青砖地上发出的「咯噔咯噔」声,那就是身份,那就是体面,那就是行走的荷尔蒙!
他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夹着半截大前门,正唾沫星子横飞地跟面前的阎解成吹着牛逼。
「解成啊,你听哥一句劝。」
许大茂吐出一口烟圈,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丶充满了优越感的坏笑:
「虽然你现在进了那个什麽『燎原车间』,也是技术岗了,这确实是好事。」
「但是!」
「这路啊,还得走宽了才行!」
「哥哥我现在可是宣传科的红人,那是李主任跟前的喉舌!以后厂里有什麽风吹草动,有什麽露脸的好事,那还不是我先知道?」
阎解成穿着那身还没舍得洗的新工装,虽然心里对许大茂这种小人得志的嘴脸烦得要死。
但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再加上许大茂现在确实跟李主任走得近,他也只能陪着笑脸。
「那是,那是。」
阎解成语气里带着几分敷衍却又不失恭维:
「大茂哥您现在是红人,以后在宣传口,还得多提携提携弟弟。」
「咱们都是一个院出来的,那肯定是互相帮衬嘛。」
「哎!这就对了!」
许大茂一拍大腿,那股子得意劲儿简直要溢出来了:
「这就叫文武双全!」
「你在车间里那是『武』,那是搞生产丶搞技术的实干家;我在宣传科那是『文』,是搞舆论丶树典型的笔杆子!」
「咱们兄弟俩联手,那就是洛工的左膀右臂啊!」
「以后这四合院,还不就是咱们哥俩说了算?」
许大茂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和阎解成一左一右站在洛川身边,接受万人敬仰的画面。
然而。
就在他们不远处的墙根底下。
一个佝偻着身子丶手里拿着大扫把的身影,正动作僵硬地清扫着地上的落叶。
那是二大爷,刘海中。
刘海中今天是真没事干,但他已经养成了「扫地」的职业病,或者说,他是没脸在家里待着,怕看见老婆子那嫌弃的眼神。
他拿着扫把,在这院里磨洋工,耳朵却竖得像兔子一样,死死地听着许大茂和阎解成的对话。
每听到一句,他心里的火就往上窜一截。
每听到一声那皮鞋踩地的脆响,他的心就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呸!什麽东西!」
刘海中低着头,看着地上的蚂蚁,在心里恶狠狠地骂道:
「两个投机倒把的小人!」
「许大茂,你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当初要不是我给你出的主意,你能有今天?」
「阎解成,你个算盘精的种!要不是你爹把家底都掏空了去送礼,你能穿上这身皮?」
「你们现在倒是称兄道弟了?把二大爷我扔在墙角喝西北风?」
刘海中的手死死地攥着扫把杆,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恨啊!
他恨许大茂抢了他的功劳,把他当抹布一样甩了。
他恨阎家走了狗屎运,居然真的抱上了洛川的大腿。
但他更恨自己!
恨自己没本事,恨自己没眼光,恨自己为什麽当初就没有那份魄力去给李主任送礼!
「等着吧……你们都给我等着……」
刘海中那双绿豆眼里喷射出嫉妒的怒火:
「别看你们现在闹得欢,小心将来拉清单!」
「只要让我抓住机会……哪怕是一丁点儿的机会……」
「我非得把你们一个个都拉下马!让你们也尝尝扫大街的滋味!」
此时的后院,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
许大茂站在自家门口显摆,阎解成站在路中间应付,刘海中在墙角窥视。
这三个人,呈品字形站位,几乎封锁了后院所有的视线死角。
而就在这种「三方会谈」的微妙局势下。
洛川那间正房的侧面,一扇用来通风的小窗户前。
一个瘦小的黑影,正像只壁虎一样贴在墙上。
棒梗。
这小子也是个胆大包天的主儿。
他看着不远处的三个大人,心跳得像是擂鼓一样。
但他没有退缩。
因为奶奶说了,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而且,那红烧肉的香味儿仿佛还在鼻尖萦绕,勾得他魂儿都没了。
「这帮傻子……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棒梗在心里默念着,手里拿着一把从傻柱屋里偷来的小刀片。
「滋啦——」
一声极其轻微的裂帛声。
那层阻挡他的纱窗,被划开了一道口子。
……
通往后院的垂花门后。
阴影里。
一双布满血丝丶阴冷得像是毒蛇一样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这一幕。
傻柱。
他透过垂花门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