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州城外的互市场地已经搭好了。

几排简易的棚子，里面堆着粮食丶布匹丶盐丶茶叶丶瓷器。

棚子外面，站着一排排士兵，刀枪明亮，看着就不好惹。

消息已经传出去了。

不仅传到了内地，也传到了吐谷浑。

草原上，牧民们聚在一起，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大唐开互市了，拿羊能换粮食！」

「真的假的？以前不是不让换吗？」

「这回是真的！凉州那边都搭好棚子了，就等着咱们去呢。」

「一头羊能换多少粮食？」

「听说是以前的几倍！划算得很！」

「那还等什麽？赶紧去啊！」

「......」

牧民们都心动不已。

往年冬天，冻死饿死是常事。

要是能拿羊换粮食，这个冬天就好过多了。

但也有担心的：「会不会是骗咱们的？去了被抓住怎麽办？」

「听说那边有兵，但没说要抓人，就是换东西。」

「那去看看？」

「去！大不了跑快点！」

于是，一拨一拨的牧民赶着牛羊马匹，朝凉州方向去了。

吐谷浑跖奴部落。

跖奴首领正在帐篷里坐着，喝着马奶酒，脸色不太好看。

最近日子不好过。牛羊不够吃，粮食没着落，再这样下去，又得死不少人。

正烦着，外面有人进来。

「首领，有消息了！」

跖奴首领抬头：「什麽消息？」

「大唐开互市了！就在凉州！拿牛羊能换粮食布匹，还能换茶叶瓷器！」

跖奴首领一愣：「真的？」

「真的！好几个部落的人都去了，换回来好多东西！」

跖奴首领站起身，在原地转了两圈。

茶叶，瓷器，那可都是好东西。

以前只有可汗那边才有，下面部落根本轮不上，要是自己能换到，那...

「备马！派人去看看情况！」

「是！」

吐谷浑王帐。

伏允这几天心情不好。

上次攻城没打下来，还折了两三百人，小儿子差点让人一箭射死。

回来之后，伏顺又来劝他不要跟大唐作对，气得他直接把那小子轰出去了。

正喝着闷酒，天柱王进来了。

「可汗，出事了。」

伏允放下酒碗：「什麽事？」

天柱王脸色不太好看：「大唐在凉州开了互市，允许咱们的牧民拿牛羊换粮食布匹，消息已经传开了，好多部落都派人去了。」

伏允愣了一下，随即脸色沉下来。

「互市？」

「是，据说价格还很高，一头羊能换以前几倍的盐。」

伏允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一拍案几。

「这是诡计！」

天柱王看着他。

伏允站起身，在帐内来回踱步：「大唐这是想拖住咱们！让咱们的牧民有东西换，就不来抢了，等他们准备好了，再来打咱们！」

天柱王点点头：「可汗说得有理。」

伏允停下脚步，沉声道：「传令下去，不准任何人去互市！」

天柱王应了一声，出去传令。

但这条命令，传到下面各个部落的时候，反应和伏允想的完全不一样。

吐谷浑东部部落。

东部首领正在清点刚换回来的东西，五十几袋粮食，三十匹布，一大包茶叶，一些瓷器碗...

这些东西摆在面前，看得他眼睛都亮了。

因为今天还只是互市的第一天，能换的东西和数量都有限，不然摆在这里的东西保准至少翻十倍都不止。

手下进来禀报：「首领，可汗传令，不准任何人去互市。」

首领头也不抬：「知道了。」

手下站着没动：「首领，咱们...」

首领这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可汗说不准去，咱们已经去了，怎麽办？把东西退回去？」

手下不敢说话。

首领把那个瓷器碗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嘴里嘟囔着：「这碗真白，比咱们自己烧的好多了...」

他把碗放下，对手下说：「去告诉可汗的使者，就说咱们知道了，以后不去就是了。」

手下愣了一下：「以后？」

首领摆摆手：「行了，下去吧。」

手下退出去。

首领又拿起那个碗，看了好一会儿，不屑的笑了笑。

以后不去？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另一个部落。

情况差不多。

首领刚从凉州回来，换了一堆好东西。

粮食堆在帐篷里，布匹叠得整整齐齐，茶叶用皮袋子装着，瓷器摆了一排。

几个心腹围在旁边，眼睛都看直了。

「首领，这可都是好东西啊！」

「那可不。」首领得意地说，「一头羊换这麽多粮食，以前想都不敢想。」

有人担心地问：「可汗不是说不让去吗？」

首领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点，但很快又恢复过来。

「不让去？他凭什麽不让去？他坐在王帐里，有吃有喝，下面的人饿死他管吗？」

几个心腹面面相觑。

首领继续说：「再说了，他让不让是他的事，去不去是我的事，他能天天盯着我？」

他把一个瓷器递给心腹：「拿着，回头给你的老婆。」

心腹接过来，笑得合不拢嘴。

首领又拿起一个茶叶包，闻了闻，说：「这茶真香，以前只有可汗那边才能喝上。现在咱们也有了。」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以后要是有更多，那就更好了。」

王帐里。

天柱王回来复命。

「可汗，命令已经传下去了。」

伏允点点头：「下面怎麽说？」

天柱王犹豫了一下，还是实话实说：「有些部落...不太情愿。」

伏允脸色一沉：「什麽意思？」

天柱王说：「有几个部落已经派人去过凉州了，换了不少东西回来，他们尝到了甜头，现在说不让去，他们心里不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