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车不错。」
赵安拍了拍车座。
「这是工部刚送进来的天佑十型?链条比以前顺滑多了,轴承也没杂音。」
「回万岁爷,正是。」
王德跑过来,替赵安擦去额头上的微汗。
「这是周尚书亲自监造的,用了最好的锰钢,轮胎也是南洋特供的加厚胶。」
赵安把车交给旁边的小太监,大步走上台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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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尚书有心了。」
他一边走,一边解开领口的扣子。
「不过,朕不想只骑车。」
「朕听说,天津卫那边的车厂,已经造出了能烧油,不用马拉的四轮车。为什麽宫里还没有?」
王德弯着腰,小心翼翼地回答:
「回万岁爷,摄政王说了。那汽车还在试验,噪音大,尾气臭,而且速度太快,怕冲撞了宫里的贵人。等技术成熟了,自然会送进来。」
赵安的脚步顿了一下。
「摄政王说了。」
他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这十年来,他听得最多的就是这句话。
摄政王说铁路要修到西域,于是就修了。
摄政王说要废除科举的八股文,改考算术和策论,于是就改了。
摄政王说要对西洋各国加征关税,于是那些金发碧眼的使节就只能乖乖掏钱。
苏长青,苏亚父。
这个名字,就像是这紫禁城头顶的那片天,无处不在。
赵安并不恨苏长青。
他知道,没有苏长青,就没有大宁的今天,也没有他这个皇帝的安稳日子。
但他长大了。
十六岁,在皇家的规矩里,是可以成家立业,亲政掌权的年纪了。
他想试试,如果没有那句「摄政王说了」,他自己能不能做点什麽。
「摆驾。」
赵安走进文华殿。
「朕要去给太皇太后请安。」
慈宁宫里,暖阁的热气很足。
太皇太后,先皇赵致的生母,如今已是满头白发,正坐在罗汉床上,手里捻着一串佛珠。
那位与苏长青作对的李太后如今已经深居简出,整日吃斋念佛。
赵安与那位后母的关系,倒不如眼前这位老者。
虽然大宁的工业日新月异,但这位老人的宫里,依然保持着旧时的模样。
烧的是无烟的银霜炭,点的是檀香,并没有用那些看起来怪模怪样的灯和暖气片。
赵安走进暖阁,规规矩矩地跪下磕头。
「孙儿给皇祖母请安。」
「起来吧。」
太皇太后慈爱地招了招手。
「安儿,过来,让哀家看看。」
赵安走过去,坐在床边的绣墩上。
「长高了,也壮实了。」
太皇太后摸了摸赵安的手。
「就是这手,怎麽有些粗糙?你是皇帝,那是握笔批红的手,怎麽能天天去摆弄那些铁疙瘩?」
「皇祖母,那是机械。」
赵安解释道,「亚父说了,工业是国本。朕若是不懂机器的原理,以后怎麽治理这个满是机器的国家?」
听到「亚父」两个字,太皇太后的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
她屏退了左右的宫女。
暖阁里只剩下祖孙二人。
「安儿。」
太皇太后的声音变得有些严肃。
「你今年十六了。」
「按照祖制,天子十六,当大婚。大婚之后,便是亲政。」
赵安的心跳快了几分。他低下头,看着脚下的地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