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握刀的手刚抬起一点,许元一巴掌按下去。骨刀刀背压进陈砚手心,他乾咽了一口。
陈砚没出声,咬着牙把气憋住。
楼上脚步声近了。
顾九吹灭小灯,暗道里就剩木板缝漏的一点光。
卓玛贴门边抬起短弩,弩尖对准头顶缝隙。袖口泥水滴在石地,啪嗒响了一下。
许元把陈砚拽到石墙后按着蹲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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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有人推开经箱,翻纸声又乱又急。
门客说:「陈公子,这边是明持遗物。」
陈公子。
听到这三个字,陈砚喘气重了。
另一个声音响起来,听着跟陈砚有点像,尾音发飘。
「师叔藏东西,从不藏在眼前,你们翻这些破经,翻到天黑也没用。」
许元转头看陈砚。
陈砚脸发白。
之前在潼关赵虎说相府养了个假陈砚,那会只是个消息。
现在这人顶着陈家姓在上面说话,明摆着打脸。
楼上那人笑了声。
「小弟若在,倒能猜猜,可惜啊,坟头草都该过腰了。」
陈砚身子绷着。
许元把骨刀往陈砚手心压了压,刀背陷进肉里。
疼能让人清醒。
许元凑过去小声说了两个字:「活着。」
陈砚闭上眼,松开手又握住刀柄。
顾九跪坐在暗处,剩下几根手指抓着僧袍边。听到小弟两个字,他喘气声变大,憋了口气又咽下去。
赤云营的人懂怎么忍。
七年都过来了,不差这一会。
楼上木箱被推开,锁扣掉在地上。
门客说:「空的?」
假陈砚说:「继续翻。」
经卷一卷卷扔到地上。守经僧急着拦,被人一脚踢开。
「相府查案,佛经也得让路。」
守经僧爬过去护住经卷。
「这些是寺里传了百年的经。」
门客笑了一声:「百年?相爷一句话,千年的也能搬走。」
卓玛手里短弩往下压。
许元按住卓玛手腕。
卓玛没看他,动嘴唇骂了两个字。
许元看懂了。
狗官。
假陈砚出声:「这是什么?」
半张纸滑到木板缝旁边,接着被人捡起来。墨汁味顺着夹道漏下来,墨没干。
门客念着:「罪僧明持,私受陈石旧部所托,藏边防图于法门寺,欺君罔上,愿伏国法。」
陈砚眼眶发红。
顾九抬头,没出声的骂了一句,比卓玛骂的脏。
假陈砚笑了一声:「字倒像。」
门客说:「既有认罪书,拓本必已转移,明持在大理寺若不开口,就用刑。」
「用刑?」
假陈砚重复一遍,鞋尖踩在一卷经书上。
「那老和尚骨头硬,不如把寺里护他的,一起拖去问,人一多,总有软的。」
守经僧在楼上跪下来。
「陈公子,明持师叔绝无通敌之心,他守经楼七年,从未离寺半步。」
假陈砚一脚把和尚踹翻。
「我姓陈,我说他通,他就通,你一个守楼的和尚,拿什么替他喊冤?」
守经僧撞在经架上,木架晃了几下,经卷滚一地。
暗道里陈砚攥着拳头。
许元盯着上面那封认罪书。
明持的字他在旧卷里见过。明持右手写字直,收笔重,横画写的用力。
楼上这封不一样,横画偏软,下笔慢,末尾拖的很长。
这是左手写的。
认罪书是假的。
明持故意留了破绽。
这是留给能进经楼,也懂他笔迹的人看的。
那老和尚被押走前已经算到他们会来。他没有喊冤,没留血书,只把线索藏在笔画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