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目光,却落在车队旁那匹乌骓马上。
裴籍一身紫色官袍,端坐马上,面容平静无波。他没有看欢呼的人群,也没有看身旁的马车,只是目视前方。
车队缓缓驶向皇城。
宫门处,禁军统领率众相迎。按律,入宫需卸兵刃。
“殿下,”禁军统领躬身,“请解佩剑。”
马车内静默片刻。
然后,一道低沉的声音传出:“先帝在位时,特准本王佩剑上朝。此恩,本王不敢忘。”
话音落地,宫门前一片死寂。
禁军统领额头冒出冷汗,看向裴籍。
裴籍翻身下马,走到马车旁,躬身一礼,声音平稳清晰:
“殿下,如今是新朝了。”
新朝二字,咬得格外清晰。
马车内传来一声低笑。
随后,车帘掀起。豫章王李晏探身而出。他未着亲王礼服,只一身深青色常服,身形挺拔如松,面容虽有了岁月痕迹,但那双眼睛锐利如昔,扫过之处,无人敢直视。
他解下腰间佩剑,递给裴籍。
“裴大人提醒的是。”他笑了笑,笑意却未达眼底,“是本王……僭越了。”
裴籍双手接过剑,转交禁军统领。
一场风波,看似消弭于无形。
可所有人都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殿内,文武百官肃立。御座之上,少帝端坐。御座之侧,那张太后惯坐的凤椅,今日空着。
豫章王一身亲王朝服,立于丹陛之下,躬身行礼:
“臣李晏,参见陛下。”
少帝抬手:“皇叔平身。这些年……辛苦了。”
“为君分忧,不敢言苦。”
一番场面上的寒暄后,少帝道:“皇叔远道归来,且先在京中安顿。驿馆已备好,待两日后先帝忌辰,朕与皇叔同往太庙祭拜。”
“谢陛下。”豫章王应下,却忽然话锋一转,“说起祭拜……臣在潼关时,与裴大人相谈甚欢,还有一局残棋未了。不知这几日,可否请裴大人过府,将那局棋下完?”
满朝文武,目光齐刷刷投向裴籍。
少帝也看向他,眼中神色复杂,顿了顿,才道:“哦?没想到裴爱卿与皇叔竟一见如故。既如此——”
“陛下,”裴籍出列,躬身道,“臣与豫章王殿下确有几面之缘。殿下棋艺高超,臣受益匪浅。待臣回府料理完琐事,定当登门请教,续完残局。”
他没有应“过府相伴”,只说“登门请教”。
豫章王看了他一眼。
散朝后,裴籍快步走出宫门。
马车已在等候。他正要登车,身后传来豫章王的声音:
“裴大人这般着急,是要回府,还是……去别处?”
裴籍脚步一顿,回身拱手:“殿下说笑了。自然是回府。”
“巧了。”豫章王慢步走来,“本王也想去裴大人府上坐坐。那局残棋,本王心痒得很。”
这话说得温和,却是不容拒绝。
裴籍沉默片刻,对车旁的奚阙平使了个眼色。
奚阙平会意,悄然后退,混入散朝的官员人群中,转眼不见了踪影。
“既如此,”裴籍侧身,“殿下请。”
两辆马车前一后,驶向裴府。
消息传到喜来居时,虞满正在翻阅孙掌柜送来的名册——上面列着十多位先帝时期出宫的老宫人,有几位已联系上,约好明日暗访。
文杏低声禀报:“夫人,大人回府了。但……豫章王也跟着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