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露难色:“不行不行,走不了路了。”
安声记得穆山会一点正骨,想叫他过来看一下是否脱臼了,不料林雪反应极大,脸色大变,连声拒绝,只得作罢。
好在此处离山门不远,她两个侍女便半背半托着她,进了来客寺,被僧人引去客房暂歇。
安声陪了她会儿,见时候不早,独自前往立石殿。
时近正午,阳光极好,跃窗棂而入,将经幡映得熠熠生辉。
殿中无人,奇石无声,她亦静立。
香案上供一鎏金铜炉,三柱檀香青烟直上,袅袅遁入浮尘,经久不散,宛若将殿中所视披上轻纱,朦胧如梦。
时空逆转,安声从安和九年来到安和二年,重新见到了这块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石头,一时思绪纷杂。
她想,她亦不属于这个世界,她仰头望着神祗般被供奉的人形奇石,阳光被烟雾扭曲散射,化作彩色虹光,恍惚间,是两个外来者正透过扭曲的时空沉默对视。
她真想听到它的回答,但它,始终无言。
安声站在原地,长长呼了口气,按捺住飞快的心跳,走近它,触摸它,去看它周身未被时空影响的所有痕迹。
她手指一寸寸摩挲过它粗粝的表面,果然找到林雪说的那句——“字在石上,不会消失”。
她闭眼缓了缓,复睁眼,快走两步绕到一侧,细细凝视。
蓦然,她瞳孔一缩。
依旧是那句英文,只是同从前比,它更模糊了,落在刻痕之下,勉强才能辨别。
安声伸出手,碰了碰,手指遏不住发颤。
她眼尾发红,低不可闻地念出那句话:“我于安和十年见到他的一座坟茔……”
在那个令她悲痛欲绝的梦里,她亲眼见到了安和九年的最后一场大雪,那场大雪埋葬了左时珩,像漫天的纸钱,将他那具沉黑棺木,渐渐送往远方。
她回过神,顾不得眼泪滑落,又去找最初那句谶言,它在石头的背面,是她最初面对的恐惧。
“第十一次……”安声呢喃着。
若按照划痕的分布仔细分辨,这句较另一句要更为清晰,若是无论时空如何流转,留在石上的字迹都不会消失的话,那说明这句在那句之后。
这是否意味着,她找到了打破循环的方法,只是回来得迟了,左时珩在漫长的等待里已经病逝,所以她选择了重来?
或许,曾有一次,她在安和十年回到了丘朝,但是太迟了。
之后,不知几次,用了什么方法,她终于又回到了安和九年,但仍是晚了一步。
正如那个梦里,她只能呆呆地望着左时珩的棺椁远去,而无能为力。
她立在原地沉思,心跳如鼓,心乱如麻。
似抓住了什么,又好似雾里观花。
“夫人,时候不早该下山了。”
穆山在殿外喊她。
她一惊,回过神,见日头西斜,一束光正打在奇石似人的面容上,无口无目,缄默无声。
她应声,从石头背后绕出,往外走去。
刚跨过门槛,殿内突兀响起左时珩一声急切呼唤:“阿声!”
安声猛地回头——
什么也没有。
她睁大眼,看向穆山,后者一脸莫名,不解地望着她:“怎么了,夫人?”
显然,他没听到。
安声干咽了下,心跳得飞快。
“无事,回吧。”
第65章 混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