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匆匆赶往乌兰宾馆,一进门就看见舅爷正在接电话。
几人静静坐下,等舅爷挂了电话,还没说上话,又一个电话打了进来。舅爷摇摇头,只好再次接起电话。
「是的,没错,有单无货只是传言,崔老板原本就有计划去你们那里……当然,该安抚一下这是应该的……嗯,嗯……毕竟都是大家的血汗钱,你放心,有新消息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好,先这样,再见。」
崔三平从舅爷在电话中的回话已经猜出大概,看来省城之行也是迫在眉睫了。
「省城的销售代表打来的电话,他们听说有人放出消息,我们代理承销给他们的秋季皮衣目前厂方是没有库存的,也来不及做出来。如果消息属实,我们接下来很可能会面临大量的退单,以及付给各个买家成倍的违约款。今天除了省城,其他乡镇旗县的人也基本上都打电话过来询问过了。」舅爷沉声对三人说道,表情也是罕见地难看。
崔三平点点头,没想到黄有升和他背后的人居然动作这麽快。
「厂方没有库存,一般人是不会知道皮件厂里的库存情况的。消息无论真假,都肯定是厂子里的人放出去的。」
「要不我还是找个时机收拾一下杜金泉吧。」周宝麟搓了搓手掌,他早就猜出黄有升敢那麽有恃无恐,背后必然有皮件厂的人在撑腰。既然是皮件厂的人在散播谣言,那除了杜金泉,不会再有他人了。
舅爷摆摆手,「现在已经不一定是谣言了。」
「什麽意思?」周宝麒疑惑。
「舅爷的意思是说,皮件厂有可能真的就是收了我们的钱,一直拖着没给我们做。」崔三平对周宝麒解释道。
「那现在就算我拿住杜金泉,也没法喝水强按头了?!」周宝麟倒吸一口冷气,「各个地方的分销处丶销售代表和其他私人大户买家,都是咱们今年才接上线的,我们那几个二道贩子推销员与他们平时都只是接洽和倒手,这种时候恐怕也没办法压得住谣言。」
「利用代理订单的预付款掏干我们的现金,代理承销上掐我们脖子搞有单无货。哼,厂方不配合,我们凭空还要给买家加倍赔付违约金。呵,呵呵。这个黄有升,确实不仅有种,还很有才啊……」崔三平的脸上看不出怒意,反而全是兴奋。
然而,没等他的话说完,电话又响了。
舅爷接起来电话应了两声,把听筒交给崔三平:「找你的,老曲的电话。」
崔三平接过电话,心中暗自祈祷,七家作坊和皮铺千万不要这时候再生乱子。
还好,老曲在电话里的声音还算镇定。
他先是告诉崔三平七家老板现在情绪都比较稳定,他们都相信崔三平能解决眼前的困难。但紧接着,老曲就说了七家现在自身的困境。
「咱们除了跟铁路货运那边的订单秋天交货之外,不是还有从皮件厂最近新接的秋冬代工单吗,你还记得不?那个单子,它现在有个问题是,听供皮料的人说,咱们的皮料今年春节前都供不上了。想要皮子,要麽去跟其他皮行高价串货,要麽再掏腰包从皮件厂内购。但我想来想去,这件事情恐怕里面猫腻不小,要不然就是有人在针对你。不然不会眼瞅开工,把咱们皮料断了,当赶羊一样,把咱们往旮旯里赶。」
老曲的分析没有错,崔三平对自己当天与徐大龙签订协议的内容记得很清楚,当时是有一张代工单,徐大龙问自己要不要也接了,正好锻炼下队伍的能力。当时他还觉得这个主意也不错,反正联合了七家老板,总不能刚入秋交完李月华那边的单子之后,大家就歇了吧。所以,他直接就大笔一挥签了这个单子。
谁能想到,徐大龙当时的好心提议,如今反而成了拖累。不知道星期天跟徐大龙见了面,这家伙还有没有心思野炊和交朋友呢?崔三平不禁想得有些扯远。
「三平,喂?喂?你还在听吗?」老曲发现电话那头半天没动静,反而心里有些着急起来。
「在听。你别着急,告诉七家老板们,皮料我自会想办法。顺便也帮我给他们捎带几句话。第一,我崔三平很感激几位老哥哥,能在我困难之际如此坚定地信任我,我马上要赶往省城处理空单的问题,我回来之前,大家先用库存皮料顶一顶。第二,你告诉他们,越是这种危急存亡的关头,越考验人心的成色,如果我崔三平挺过这一关,我向几位老哥哥保证,明年的这个时候,我会出比市面高两倍的价格,收了大家所有的铺面,每位老哥哥到时候如果信得过我崔三平,也愿意往后继续跟我合夥干买卖,那到时候都会收到白纸黑字的乾股合同。我保证他们留在自己手里的乾股不会低于三成,下半辈子他们躺在家里都可以月月有钱花,年年喝花酒!就这样,你可千万一个字都不能给我传错!」
崔三平这番话不禁把电话那头的老曲听得一惊,也把这边的周宝麟和周宝麒也吓呆了。
「三平,你是不是急糊涂了……呃……那个那个,你要不要再慎重考虑考虑?」老曲不知道该怎麽劝崔三平,一口气收七家铺面作坊那可不是小事,更不是小钱能打发的。
他崔三平就算再神奇,现在都眼瞅搞不好要破产了,上哪来的自信明年收七家?
「我很清醒,老曲,你难道忘了我买你乾股时说的那句话了吗?」
老曲一听这话,略一思索,这才松了口气笑了,「我哪敢忘,买卖不光是钱换钱,更是心换心。行了,我有数了。不过啊,我还是觉得你太胆大了,你心里可掂量好了,收七家那可需要不老少的钱呐!哎算了,我知道劝你也没用,谁让你现在是老板呢。那我可真就照你吩咐的这麽说了?」
「你就这麽说,没有问题!这个时候如果不给我们的嫡系部队增强信心,那过后才叫真的内忧外患!」崔三平语气坚决,说完直接挂上了电话。
「舅……舅爷,咱们现在的情况,是不是就是您前段时间给我讲的……做空?」周宝麒听到电话里说代工单的供料也被人切断了,再联系目前现金掏干丶有单无货丶赔付违约等等情况,声音有些发颤地问道。
崔三平看着周宝麒煞白的小脸,一抬头发现李月华不知道什麽时候也来了。
「准确的说,我们这次是,被人套空。」崔三平摸了摸周宝麒的头,冲李月华笑了笑。
看着崔三平强挤出来的笑脸,李月华十分心疼,她对崔三平回以笑容,却丝毫没有感到自己现在的笑容,能为他减轻多少压力。她不做声地坐过来,她希望崔三平能像以前一样,在这种时候也分点任务给自己帮他分担压力。她听到崔三平刚才接电话时所说的话,心情也跟着沉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