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三平得到消息后,拔腿就往皮件厂赶。
他其实在几天前,通过鲁进那边的一次饭局,又和叶兰成在席间深聊了一次。
当时他就发现,叶兰成的态度其实还是偏向于给他开绿灯的。只是偌大一个厂,叶兰成就算亲自下令帮助自己推进,也是需要时间来让下属消化的。现在事情终于算是有了一个可观的结果,往后看来,他再也不用看杜金泉脸色行事了。
徐大龙见到崔三平之后,好一通吹嘘自己是如何如何当着厂长的面,替崔三平从杜金泉手中争取机会的。崔三平听完心里暗暗好笑,要是没有自己事先跟叶兰成打过招呼,恐怕徐大龙再怎麽折腾,叶兰成也是照样坐山观虎斗。
不过他并不点破,毕竟,徐大龙一直以来也是真为自己着急出力。现在崔三平公司的代理代销方式在界定上争议抹除,杜金泉又主动示弱交了权柄,这种皆大欢喜的局面下,崔三平当然是顺着徐大龙的话,狠命地赞美他的业务能力了。
两人互相吹捧了一番后,稍作冷静,便开始一起研究杜金泉移交过来的审批材料。
在没有看到杜金泉给崔三平制定的订单方案之前,两个人都只以为杜金泉这个小人,说不准要在方案材料里怎麽坑崔三平。
但看了具体方案后,两个人都有些意外惊喜。
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崔三平终于确认,杜金泉给自己做的计划方案确实是几笔罕见的大额单子。杜金泉虽然为人器小,但是专业能力属实没得挑,各种分析和细节把控都极为准确可信。而且,每一笔计划订单都经过了非常合理和严谨的推敲,就连崔三平看过之后都不禁暗暗称赞。
要不是人品不行,这杜金泉说什麽自己都要挖过来给自己用。真是可惜啊,人有时候就算能力再强,人品太差也是交不上好运的。崔三平一边看着手中的材料和订单计划,一边暗想。
「怎麽样?我感觉他之前做的这套方案都可以直接拿来用,有些地方比我想得都周到!」徐大龙也是十分兴奋地问崔三平。
崔三平点点头,他挑不出什麽毛病,也想不出还有什麽不妥。他也就是不好意思明说,这徐大龙脑筋虽灵,但所作的方案比之杜金泉的水平,那还真是就像一坨……
杜金泉转交的这些计划,有一多半甚至厂里早就已经批覆通过。
可以想见,这杜金泉就是为了和自己作对,专门按在手里迟迟不发。只是这人啊,总是记吃不记打。上一次栽跟头就是因为自己直接跳过他,搞定了厂长叶兰成。这一次,他估计也还是没想到,自己可以通过参与鲁进的饭局,私下再次与叶兰成提前达成共识。
上次是明着当你面跟你下棋,这回是背着你给你下药。遇到我,算你杜金泉倒霉吧。崔三平现在很想看看杜金泉是什麽表情,但是他还是克制住了顺脚去跟杜金泉打招呼的冲动。
穷寇莫追,这个道理崔三平还是懂的,他可不想把杜金泉惹急眼。
世事皆无常,谁知道以后风水怎麽转呢。
一边想着这些心思,崔三平一边果断在各项协议上签了字。大大小小的订单协议,一共签了七八份,这令他瞬间感觉自己像是饿汉子一口气吃了一笼热馒头,不仅饱了,甚至还有点撑。
还好,终于赶在入秋前,解决了此事。订单协议基本都是从今年秋天一直签到了明年秋末,甚至有几个畅销款的代理权直接签了两年丶三年。而且,这一次算是实打实看到了今年新款的详细订购内容,目前除了等款式曝光之外,其他一应手续也都趁着这一趟,让徐大龙帮自己全都提前先办好了。
接下来,他需要做的就是抓紧联系黄有升,把自己牌子的新款皮衣也趁势抓紧赶工。掐指算算,其实留给自己的准备时间已经非常紧张了。
回到公司,崔三平把这些事和舅爷一碰,却没想到舅爷看完这些协议合同却皱起了眉头。
「舅爷,你觉得还有啥不妥的地方吗?」崔三平有些疑惑,自己照理说也算是打了个胜仗,可从来没见过在这种时刻,舅爷有过担心的表情。
「这些大额订单的放款时间,你下回可要注意了。每一笔之间时间跟得太近,只怕咱们现在流水上周转不及,难以撑住。」舅爷寻思良久,这才说道。
「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是有什麽坑被我疏忽了呢。」崔三平松了口气,「这个我在皮件厂签字之前也粗略算过了,感觉刚刚好,所以就没再犹豫。徐大龙说他过几天要去外地考察全国秋季服装展会,我担心他离开的这段时间夜长梦多,就咬牙都签了。我知道这每一批货款的时间间隔我协商的有点短,咱们一起想想办法,挺过今年,明年就不一样了!」
舅爷点点头,崔三平能在短短不到一年把这些事捋到如今这种局面,已经实属不易,确实也不能总是打击他的积极性。
于是,舅爷只是加重语气提醒道:「这些所有的预付款加起来,粗略估计就要划走公司年底之前大部分的现金了。你一定要小心,给自己留出馀地。尤其这批新款,样子都还没见全,预付款你就要付出一半去。再加上年底过冬煤的本钱要增加丶推销员的年底开支丶马车队今年的结算,你小心到时候押了太多进去,转不动了就麻烦了。」
崔三平听了舅爷的话,觉得说的有道理。不过,他依然还是觉得舅爷有些太小心了。
「放心吧,今天我和徐大龙做单子的时候,顺便打听了一下鲁进和其他几个大商户的单子,他们的数量也不少。这皮件皮衣的,经过去年到今年的发酵,这个秋天正是开始收获的季节!」
舅爷听后,这才略感放心。他捶了捶自己的腿,今年总是雨水频繁,自己的腿时常会痛。也许是这腿痛得太心烦,让自己心情也变得沉不住了吧。
见崔三平又要出去找黄有升,舅爷自己站起来在地上开始活动筋骨。思来想去,他还是拿起电话,先给周宝麟和王富挂了过去,嘱咐二人今年年底可能开销巨大,要他们提前留些资金在手,以便应对不时之需。
人算天算不如真枪实弹。过多的担忧也是无益,现在就要看接下来的事态和局面,会不会朝着崔三平准备好的方向发展了。只有真正趟过去这一整年,崔三平才算真正两只脚跨进了生意的门槛。舅爷放下电话,看着窗外的风景,这才发觉一不留神,夏天早就过完了。
出门之前,崔三平是信心百倍的。
但是现在,崔三平开始觉得事情变得有些蹊跷了。
不是因为别的,正是因为,黄有升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