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三平这时候哪顾得上这些,别说一个条件,一百个条件他也答应。于是他催促李月华快点说。
李月华不慌不忙地伸出小拇指,笑嘻嘻地说道:「先拉钩。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说,说,快说。」崔三平又催李月华。
「你别催我啊,让我想想怎麽说。」
「这有啥需要想的,你直接告给我不就完了!」
崔三平这时候要不是抱着几个玻璃罐子,恨不得把李月华这臭丫头按在墙上让她老实交代。
「我先说条件,这事儿要是我给你牵成了线儿,你得让你那神通广大的舅爷帮我调动下工作。」李月华很认真地说道。
「调动工作?怎麽,你也不想在铁路干了?」崔三平纳闷。
李月华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当然不是了!我还要在铁路继续干呢!但是如果能帮我调动成功,那肯定对你以后的好处也是大大滴!」
崔三平这时被李月华说得来了兴趣,连忙好奇地追问到底想调到哪。可不管他怎麽逼问,李月华就是咬死不说,非要等她帮崔三平把找人这事儿办妥后,要当面跟舅爷提要求。
崔三平真是一个头两个大,这丫头怕不是跟自己待久了,怎麽从里到外也透着一股子奸商的劲儿。他跟李月华事先说好,铁路上调动工作的事,就连他现在也不清楚舅爷到底有没有这个能力办到,但是如果真能找到王半站,并且把生意谈成,他就是捅破天也会帮李月华把调动的事儿办了。
李月华看到崔三平那股子熟悉的豪情又燃了起来,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趴在崔三平耳朵旁说道:「这个王半站,就在货运上班。」
「北站?」崔三平一下反应过来,北站是乌兰山的货运站,这种人在货运上班确实再合理不过了,「不是,说话你就说话,这还悄咪咪的干啥。」
李月华翻了翻白眼,笑骂道:「你傻呀,这可是人家的秘密身份,我可是答应过人家不到处说的,不然我干嘛这时候才跟你一个人说。」
「可把你能的!这种人咋还能跟你处这麽好。我看这个人就是故弄玄虚,等我见了他,得让他吃不了兜着走!害得我在南站白跑了一下午。」
「就你嘴硬,人家不在北站。」
「不在北站?那能在哪?」崔三平又迷糊了。
「南货场。」
南货场?崔三平愣了一下,随即觉得这也有几分道理。北站主要做编组调度和列车运行,南货场才负责装卸和调拨。
「我倒是把南货场给忘了。」崔三平自嘲地笑了笑,「那我明天去南货场找他。」
「你怎麽才两年多没在铁路,就这麽快忘了铁路上的事儿了。亏你当年还夸下海口,要取代老段长,自己当段长呢。」李月华嘻嘻笑着,她可不想放过任何拿崔三平打趣的机会。
「别跟我提他,想起来就来气,当年就属他能打压我,我为了给你扒车皮偷煤渣被人举报,估计就是这老小子从中指使人给我使坏!」
崔三平气哼哼地提起当年旧事,以前李月华家里清贫,父亲不争气总出去赌钱,大冬天扔下李月华一个人在家里冻得没有煤烧火,他每年冬天都要偷偷去爬好几趟停靠站内的运煤车皮,然后偷一些煤给李月华送去。结果有一次自己疏忽大意,也怪装卸的人马虎,他爬车时一脚蹬开了车皮上虚插的门栓,整个人差点被倾泻而下的煤堆给埋了。等有人发现的时候,把刚从煤堆里爬出来的自己逮个正着。
这种事由于属于单位内自己人干的,本来有段长撑腰的话事情可大可小。而且,他认错态度也积极,顶多就是挨个处分扣些工分。结果这老段长从始至终没露头不说,一句话也没替自己说过。更没想到的是,处罚结果下来后,竟然给自己扣了个盗窃和破坏国家公共财产的大帽子,直接判去劳改一年。当时崔三平也是年轻压不住火,直接拎起凳子砸碎了保卫股训导室的玻璃泄愤。
结果就是,劳改一年改判两年。父亲为了儿子前途,四下奔走打点,才给他保下一个期满复职的指标。等他好不容易从鸟不拉屎的地方劳改满两年回来,结果职称从头算,工资比别人低一半,出外勤和过节的福利补贴什麽都没有。这也就算了,这老段长从此还把他当成了反面典型,动不动就在全员大会上拿他做例子丶搞批判。
一想起这些,崔三平就恨得牙根痒痒。这也是为什麽,他和李月华同年进工务段,工龄却比李月华少两年。以及为什麽当他决定辞工不干以后,这几年父母对他的态度更加冷淡的原因。
李月华听崔三平提起他那段经历还是如此在意,本来对崔三平还有话要说,看样子也只好先咽下了。
崔三平则话锋一转,问李月华:「你明天不跟我一起去南货场吗?」
「我要去啊,不然那麽大个货场,你自己上哪找他。」李月华点点头,「不过我得中午交了班才能过去,咱俩明天中午在南货场直接见面吧。」
崔三平点点头,心里却有些不服气。心想我都知道这个王半站在南货场了,我还能再问不出这个人来?我偏要早到几小时,先去自己找找看。万一真找到的,也省的以后给这丫头落下话柄,没事儿就笑我,从头到尾自个儿连个人都找不到。
等两人进了小卖铺,可把等了老半天的周宝麟急坏了。
「你俩约会去了?怎麽这么半天才回来!」
李月华不由分说,对着周宝麟脚腕子踢了一脚,「你才约会呢!别胡扯!」
说完,她偷眼看了看崔三平没什麽反应,这才满意地找周宝麒继续往罐子里装猪油。
周宝麟被李月华这一脚踢得钻心痛,在地上蹦来蹦去哇哇直叫。
四个人拌嘴打闹了好一会儿,崔三平这才让大家静下心来,把今天一天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崔三平说的很慢很仔细,他也想看看事情变化到这种程度,周宝麟还愿不愿意和自己一起继续干。毕竟,倒腾过冬煤这种事,听上去诱人,但可以想像这事情的背后以及以后,会有多少麻烦和困难等着他们。
周宝麟等崔三平把事情说完,根本没有犹豫,直接点点头道:「这是好事儿,煤炭这里面的关系一旦被我们掌握,对我们以后的买卖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三平,你直接发话吧,接下来我怎麽帮你干?」
崔三平想了想,眼下周宝麟这里能帮自己解决的最要紧的事,就是钱的问题。可是他也有些担心,两三千可不是小数目,周宝麟为了凑钱一定会向家里要钱。他不确定周宝麟的父亲周金桥在这方面,会不会支持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