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考验(2 / 2)

乌兰往事 森森焱 7341 字 4小时前

但是,舅爷接下来的话,立马又给崔三平激动的心浇上一盆冷水。

「门路你得自己搭,我只给你说一个人。事情怎麽做,做多大,你要自己去想办法。想来九月底开始动工封路,十月中到十月底估计大大小小的路早就封的差不多了。但公路封了,铁路可没封。每年到了年底,大同过来的过冬煤,公路一波,铁路一波,这里面私人的丶公家的,每年早早就拿了计划指标丶批了条子。要不是乌丰公路封路,煤建公司短缺,你今年是一丁点参与进去的希望都没有的。但这麽大的一块肥缺,你能想到,我能想到,别人一样能想到。算起来,马上月底就过完了,你的时间可不怎麽够用了。」

崔三平点点头,一时之间对舅爷的话有些消化不过来。

「舅爷,为什麽非要让我着急忙慌地去搞这过冬煤呢?你让我自己考虑做多大,那到底多大算多呢?你说要给我说一个人,又是个什麽人,凭他一个人就能直接帮我摆平这麽大的买卖吗?」崔三平心中全是疑问,连珠炮地问舅爷。

舅爷不慌不忙地指了指暖瓶,看着崔三平倒水的同时反问道:「你的皮件生意想做多大?你自己以后想做多大的生意?」

「作坊拿货质量没保证,国营皮件厂拿货又总欺负我势单力薄,我想做乌兰山最大的皮件生意。我想当乌兰山的贸易大王,跟你一样。」崔三平放下暖瓶,双手撑着书桌对舅爷认真地说道。

「想做这麽的大生意,肯定不能再倒回去从二道贩做起,不然等你熬了好几年,可能还没熬出头,好机会都被别人早瓜分完了。不做二道贩,那眼下最把稳的就是自产自销,可这麽一来,你至少需要几千块甚至上万块的本钱,可你一下有这麽多钱往出掏吗?」

需要这麽多钱!崔三平一时语塞,他之前这段日子只是兴致勃勃地与舅爷推演,完全忽略了这等生意规模,可是需要真金白银地往外砸的。他手指用力扣着桌沿,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舅爷呵呵笑着啜了一口茶,点点头道:「别着急,你坐下听我说。做生意当然要富贵险中求,这险既是风险,也是机会。这些天我替你想过了,今年过年之前如果你能通过倒腾过冬煤攒下本钱,明年开春就能马上把皮件生意的摊子初步支起来。还是那句话,你能想到的,别人可能早就也想到了,更何况乌兰山除了国营厂,还有几家私人小厂比你早做这门生意不知道多少年呢。你如果目标坚定,就必须要跟时间赛跑,跟那些可能有相同想法的人赛跑。所以,过冬煤是你眼下攒足本钱的最好的机会。」

「可是,你怎麽能保证,过冬煤这事儿我就一定能办成呢?」崔三平明白舅爷说的道理,可是心里依然没有底。

「我保证不了你能办成,但不去试试,你永远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成。」舅爷拔开钢笔帽,从案头一沓裁放得整整齐齐的纸条里捻出一张,在上面写了几个字递给崔三平,「生意成败,冒险不可避免,但你如果能马上找到这个人,过冬煤成功的机率会大大增加。」

「王半站?就一个名字,没啦?」崔三平接过纸条,看着上面只有这样一个像是外号的名字,「那这个人在哪呢?」

「找啊。别忘了,你要接受考验。」舅爷笑的和蔼,可崔三平看到的却是大大地狡猾。

「你这老头儿,哪是贸易大王收徒弟啊,明明是大奸商训练小夥计……」崔三平意识到自己一时没管住嘴,吐了吐舌头。

舅爷不恼反乐,「嗯!越来越上道儿了,做生意就是要这样,尊卑挂心里,自来熟挂嘴上。至少,在乌兰山,好使。」

崔三平点点头,他也觉得天天跟舅爷您长您短的叫着拗口又生份,现在看来舅爷确实不是在意这些小节的人。真是个有趣的老头儿!他又给舅爷有了新的形容。

「你给我交句实话,这个王半站,你是不是早就认识。」崔三平可不想错过任何有利信息,这句话必须要问问清楚,这关系到自己见到这个人以后,抬出舅爷的名号好不好使的问题。

「没打过交道。只是听说这个人最近几年风头很大,算个风云人物。」舅爷面无表情地答道。

「真的?」崔三平不相信。

「当然是真的。近几年新长出来的后辈小子,我早都不打算去打交道了,有些出了名的小猴崽子,我也是听别人说才知道。我都六十多的人了,早就想退休啦。」

「可不能退休,我要是办成了,还得请你出山给我当军师呢。」崔三平连忙堵上舅爷的话,然后顺势又问了一句:「你听谁说的?」

「那不能告诉你,既然接受考验,规矩就得听我的。」舅爷根本不上崔三平的套,他一边起身活动着自己受伤的胳膊,一边有些担心地看了看窗外。

这时门外传来了开门声,舅爷脸上的担心之色恢复如初,快步走过去接舅娘进屋。

崔三平知道舅爷胳膊的伤还没好利索,十分有眼力劲地窜过去接过舅娘的菜篮子,一看里面,嚯!有蛋有肉,还有一坛子泥封的闷倒驴。

「舅爷,你可不能喝酒了,大夫说你……」崔三平看到菜篮子里的酒,一着急说漏了嘴。

「他咋啦?」舅娘虽也六十多,却和舅爷一样精气神十足,一听崔三平的话就意识到不对劲,停下换了一半的鞋,抬头看向舅爷和崔三平。

舅爷没有丝毫怪罪崔三平多嘴的表情,只是看着舅娘温柔地傻笑着,然后简单地编了个出差时摔伤了胳膊的蹩脚理由,就想糊弄过去。

舅娘拉过舅爷的胳膊一捋袖子,三棱刺扎的疤痕赫然眼前,舅娘心疼地轻轻用指尖碰了碰暗红的血痂,两眼不禁渗出泪花。

舅爷连忙弯腰给舅娘捡另一只拖鞋,舅娘却细声轻语地怪着舅爷这麽一把年纪,还这麽不小心。老两口你嗔怪一句,我道歉一句,你追问一句,我又糊弄一句。场面因为舅爷的糊弄式道歉,温馨里又带着一丝令人滑稽的好笑。

舅娘多聪明,知道老伴儿常年替人生意出主意,多半又得罪了什麽人遇上了凶险,索性人好好的在眼前,在客人面前也不再多问。招呼一声崔三平,转身系上围裙就去下厨房。

崔三平怎好意思坐等吃乾饭,连忙撸起袖子帮厨。好在自己从小在父母的小饭馆里长大,切墩备菜有得是功夫。舅爷靠着厨房门框,和舅娘东拉西扯,不知道又是把自己哪年的经历瞎编成这趟出差的经历,一个劲儿地逗舅娘开心。

灶火微光之中,这温和如水的伉俪之情,令站在一旁的崔三平好不羡慕。看得他一会儿联想起从小就不怎麽管自己的父母,一会又畅想起自己和李月华的未来。心中温暖的同时,还升起一种连他自己也说不清的淡淡馀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