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另外还有两个人呢?」
「另外两个人?」舅爷仰头想了想,「一个是联营百货的总经理,一个是报社的主编。」
崔三平听完舅爷一带而过的介绍,并不能判断出舅爷是有意隐瞒关系,还是真的不待见这两人。
于是他想了想,大着胆子又问:「难道您受了这麽重的伤,就没有真朋友来看您吗?」
「怎麽没有?我不是刚说了,留愚这孩子就是个好孩子。」舅爷呵呵一乐,「我一个做生意的人,要那麽多真朋友干什麽?我活了大半辈子,早就不指望这些喽。」
难道真正的生意场就这麽不讲人情麽?崔三平纳闷。
「做生意可不讲真朋友假朋友,只讲可靠不可靠。」舅爷仿佛看穿了崔三平的心思,接着说道:「你别看我刚才那麽说昨天那五个家伙,但是我们这麽些年合作下来,很可靠。虽然每个人来看我都带着一副花花肠子,我躺在床上了,还要跟我商量这商量那。但是愿意多留下陪我待一会的,有这几个,就够啦!也有大官来看我呢,进来慰问两句,握握手,扭头就走了。那你说,这种人又是真朋友还是假朋友呢?还有昨天外面像赶集一样热闹的走廊,今天你看就冷冷清清。」
崔三平对舅爷的这番话不置可否,他也不好评断精明如舅爷,他说的这番话,到底是不是都是出于真心,还是故意藏了试探自己的话引子。
于是崔三平乾笑两声点点头,表示认同。
「舅爷,那晚对您行凶的人,您认识吗?」崔三平准备直奔主题。
舅爷摇摇头,摸了摸自己手上的小臂,想了想,然后又摇了摇头。
崔三平向前凑了凑身子,追问道:「那您能给我说说,您当时在跟什麽人一起吃饭吗,我帮您去查……」
「唉,乏得很,我想打个盹了。你也忙活一早上了,早点儿回吧。」舅爷揉了揉太阳穴,自顾自躺了下来。
崔三平顺势给舅爷轻轻掖好被角,还想把刚才的话说完,却见舅爷眼镜一摘,朝自己摆摆手,再不看自己,侧过身闭上了眼。
真是个怪老头!崔三平心里一阵无奈。
不过他本来也没指望今天就能说服舅爷的,两人能聊了这麽久,至少说明舅爷并不讨厌自己,这就是收获。
崔三平这样安慰着自己,悄悄踮着脚退到门口,轻手轻脚地关好门,下楼找门卫拿上另一袋蕉柑,开始往回走。
回小卖铺的路上,崔三平一路盘算着自己今天的发挥,哪里的话说的不到位,哪里做的不够好。盘算半天,他发现自己做皮件生意的远大理想和想要拜师学艺的两个主要想法,一个都没机会开口讲。
心里不沮丧那是假的,不过崔三平总有办法激励自己,要是三言两语就能打动一个活了半辈子的贸易大王,那自己的本事也不在贸易大王之下了,那还拜师做什麽。
一番思想自洽后,崔三平的心情瞬间好了许多。正巧碰见也在往回走的周宝麟,两人一起进了屋。
然而周宝麟带回的消息,让刚把自己心情自洽好的崔三平又不好了。
「真也奇了怪,我一大早就先去桥西问人。市一中丶铁二中丶铁军山丶煤建公司丶木材公司丶粮库,整个桥西都快被我走遍了,没有一个人最近见过胡小兵的。」周宝麟咕咚咕咚猛灌了一杯凉白开,抹着嘴巴叹气道。
「回来路上路过十五大排和六马路,我还碰见了生莜面,他也说好长时间没见过胡小兵了。」周宝麟一边用火勾掏了掏炉子,一边继续说道。
「生莜面?他还在外面混呢?」崔三平好奇,要说这乌兰山谁最猖狂,那肯定非胡小兵莫属。但要论谁当年打架最生猛,要属十五大排的生莜面了。
「哪啊,咱这一茬人,现在估计也就胡小兵还在外面瞎混了。人家生莜面最近在六马路开了个荞面餄烙棚子,天天守着个土灶子,生莜面已经变成熟莜面啦。」周宝麟打趣道。
崔三平点点头,小时候自己和周宝麟名头响,总是被胡小兵处处针对,那生莜面很讲义气,没少帮他们解围。这麽一想,这些儿时认识的人都已经好几年没见过了,还有些唏嘘。
老话讲愣的怕硬的,硬的怕不要命的。十几岁时的胡小兵还没有像现在这麽疯,那时候他还只是老话里最愣的。而生莜面则是那个最硬的。至于不要命的,崔三平想到这里忍不住发笑,转头看看身边周宝麟那微微发福的肚子。
「你看我干嘛?找不着我下午接着出去找就是了,我还不信了!」周宝麟不知道崔三平心里在想什麽,直是以为对自己的任务完成的不满意。
「我感觉,胡小兵可能不会躲在城里。」崔三平笑着说道。
「为啥?」
「你想啊,他把老头儿捅了,按照咱们对他的了解,他可能就是奔着要命去的。所以,当时他看见老头子倒地了,肯定以为自己把人已经料理了。他要搞人命,怎麽可能会躲在城里,八成是躲到城外了。」
周宝麟挠了挠头,一边听崔三平的分析一边大点其头。
「还有一种可能,这天寒地冻的,他可能会躲在有吃有喝又不见光的地方。比如南菜园或者老虎山后山的菜窖。」周宝麒这时候从地上整理的一堆货物里抬起头,边给崔三平和周宝麟传递东西,边插嘴道。
「这倒真是有可能,我今早去后山的菜窖里买蕉柑,菜窖一进去虽然也挺凉,但可比外面暖和多了。这冬暖夏凉的地儿,在里面对付几晚还是能挺得住的。」
周宝麟赞赏地看了看弟弟,「那我下午再专门往南菜园跑一趟。」
「嗯,下午我跟你一起去。这一早上跟老头子玩脑筋,搞得我头晕脑胀的。等明早我去盟医院时,再顺路去老虎山也打听打听。」崔三平也附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