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左眼跳财(1 / 2)

乌兰往事 森森焱 8750 字 2小时前

清早的乌兰山南站,站前小广场上的浮雪已经早早被扫开两条两人宽的小道,一左一右对着出站口和进站口。

小道上露出前些天被冻硬踩实的硬雪,有些已经被正在抡锹的工作人员铲开。地面露出今年初新铺的水泥面,平整的地面被化掉的雪水一浸,有种被冲刷后的洁净感。大包小包的人们今天出奇地规矩,在铲出的小道上排着稀稀拉拉的长队挪动着,看起来都宁愿多磨蹭一会儿,也不愿意多踩一脚积雪。

崔三平丶周宝麟丶周宝麒弟兄三人,每个人连拎带扛,各拿两个麻袋,快速又小心地倒腾着碎步,从站前小广场外经过。他们只顾躲着脚下化冻的雪水,丝毫不理会那站前的长队,只是埋头赶路。

哥仨早已是铁路老油子,根本不屑于跟那些规矩的旅客一样买票进站。三人绕过站前小广场,身影一抹,拐进车站旁一排排民房的某个胡同里。民房之间胡同碎密,大户小院参差交错,密密麻麻的紧靠铁路。里面众多小路连接的墙洞路头,经过七拐八绕,能直通乌兰山南站的站台一头,这便是桥西十五大排。

「老三!耶呀,今天上这麽多货呢?」两个同样背了两口麻袋的青年,眼见着从自己身边挤过去的崔三平,开口打了个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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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三平只顾低头想事,回头象徵性仰了仰脸,咧嘴一笑,嘴里冒出的哈气被早晨的阳光一打晃,并没有看清对方是谁。

「刚那是谁呀?听声音耳熟。」崔三平走了一会才回头问身后的周宝麟。

「骨胶厂的二喜跟他媳妇儿,你刚刚不回头了麽?没瞅见是他两口子?」

「光顾着想咱们待会儿怎麽弄,根本没仔细瞅。」

崔三平抬头看了看路,看到前面就是他们经常逃票进站的墙洞,脚步下意识加快起来。

三个人陆续迈过墙洞,阳光猛地打在脸上,迷的他们睁不开眼。

崔三平矮着身子从墙洞下的小冰坡往下滑,哧溜一下就到了铁道旁,两脚踩上道砟,心里没来由地踏实了许多。他转身看周家兄弟,却见周宝麟正好脚下一滑,一个屁墩连滚带爬地从小坡滚了下来。

看他站起来指着墙那边的民房漫无目的地破口大骂,崔三平嗬嗬直笑。

那小坡其实往常并不存在,十五大排与车站地基并不相平,之间这个墙洞在天暖和的时候,只是一个从里向外爬时离地不到半米的矮豁。现在天冷上冻,人们家里的水用完之后,会顺着这个墙洞泼出去,不出几天就会结冰成一个如同冰滑梯的小冰坡。

当然了,也有人家为了就近图省事,趁天没亮就端着尿盆直接到这儿泼的。这便不难解释为什麽周宝麟爬起来之后,一边闻自己的手一边破口大骂了。

周宝麒跟在哥哥身后,看着他那狼狈样,本想嘲笑两句。没想到自己还不如哥哥,刚从墙洞迈出去的一只脚还没站稳,另一只脚直接被一块突出来的砖头拌了个狗啃冰。

崔三平就只好坐在枕木上,任凭这两个倒霉兄弟指着十五大排上空的空气骂了一支烟的功夫,三人这才重新背起麻袋,顺着铁轨一路朝站台方向走去。

不一会,三人就摸上了站台。崔三平看到车厢前头的车头还没到,知道时间还早,放慢了步子。

「你那会说到二喜他们两口子,他俩往苏木郭勒倒腾啥?」崔三平又问起周宝麟。

「说是什麽来着……骨灰?」

「骨灰?!」

「骨炭!」周宝麒订正道。

「那是啥玩意儿?」崔三平好奇。

「说是做骨灰瓷用的,听说唐山有个厂子这几年做这东西很出名。」周宝麟把肩上的麻袋卸在地上,边说话,边搭手帮弟弟卸下麻袋。

「那怎麽不往唐山走,反而往苏木郭勒走呢?」

「闹不清。」周宝麟撇撇嘴,他一直认为那东西说白了就是个骨灰,阴间的玩意儿他想见背在身上,就浑身不自在。

「许是做成骨灰瓷了,从苏木郭勒往外蒙出口了卖呗。」周宝麒异想天开地随口说道。

「别扯蛋了,骨灰能烧成啥?烧个骨灰罐,里面装骨灰用麽?完了再卖到外国墓地呀?笑话!」周宝麟总觉的自己这个弟弟有时候太能瞎想。

「出口……」崔三平却陷入了沉思,他以前从什麽书上似乎看到过有种很了不起的烧瓷方式,但他记得那东西叫骨瓷,不叫骨灰瓷。但如果这东西也能私人偷偷出口,那自己的皮货岂不是……

「车长下来了,我先过去要条子,你俩看着货!」

崔三平的思考被周宝麟打断,他朝周宝麟扬扬下巴,周宝麒则从斜挎里掏出两包烟递给哥哥。

见周宝麟走远,崔三平转头又问起周宝麒昨天的计划忘没忘怎麽跟人搭话和套话。

周宝麒知道今天这一把十分关键,尤其对于崔三平,可以说是赌上了他自己全部的身家。

于是,周宝麒收起刚才跟周宝麟贫嘴的样子,一本正经地给崔三平又复述了一遍自己今天该说该做的。

崔三平偶尔听到周宝麒有自己消化考虑后的小心思加进去,心里不禁对这个小弟弟十分满意和喜爱,他满意地笑着捏了捏周宝麒的肩膀,半响才说了一句:「啥时候再长高长壮点就更好了。」

周宝麒知道崔三平素来难得夸人,这话已经是对自己的极大肯定,心里也十分高兴,仰脸看着崔三平嘿嘿傻笑。

这时候周宝麟拿着条子回来了,只是脸色有些古怪。

崔三平心细,一下就发现周宝麟与往常不对,小声问原因。

周宝麟把头凑向他俩,也低声说道:「奇了怪了今天,条子批的那叫一个痛快。」

说着,他亮了亮自己手里的条子给两人看,「而且直接给我批了张硬卧!」

崔三平也奇怪,「车长换人了?今天怎麽手这麽松?」

「没换人啊,而且,」周宝麟另一只手一掏兜,「两包烟也没有收。」

「啊?咱还想着今天这把玩的大,专门换成了拉菲克。」

「嘶……」崔三平吸了口气,乾冷的空气冲进喉咙,差点呛得他咳嗽。

他看了看脚下鼓鼓囊囊六个麻袋,又抬眼瞧了瞧站在远处和乘警闲聊的列车长,眼皮没来由的突突跳了两下。

「妈的我眼皮跳了两下。」崔三平说不上来什麽心情,突然低声暗骂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