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烟火半凉:酸菜白肉配豆汁儿(1 / 2)

薪水与你皆如愿 琴律 4806 字 2小时前

俩人过日子,话不必听懂,但需要被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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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佳一出张自忠路地铁站,寒风就裹紧了她。BJ的晚秋,凉得像没关严实的冰箱门。她踩着8厘米的高跟鞋疾步往家赶,鞋跟敲击在石板路上的哒哒声比心跳还急。她心里揣着事儿——王浩文下午破天荒发信息说给她做酸菜白肉。酸菜是她妈从东北腌好寄来的,肉是上周末他和他爸去通州给浩文妈扫墓搁大集上扛的。关键是,王浩文平时加班比喘气儿还勤,今天竟然提前回家了?

冗长的胡同里,零星悬着几盏昏黄路灯,曾佳从东四十二条往北一拐,钻进辛寺胡同。这几年胡同改造,三成平房成了青旅,专招BJ游的老外,每次黑灯瞎火撞上几个咧嘴笑出白牙的国际友人,曾佳都觉得像时空错位,挺练胆儿的。

她和王浩文租的一室一厅,蜷在井子院的西北角。院里那棵高耸入天的梧桐已被秋风剃光了叶子。曾佳拐进窄道,一眼瞅见王浩文一米八的身板挤在一米宽的厨房里埋头颠勺。

老房子烟道不畅,做饭必须敞着门,她很快闻见酸菜白肉的荤香味儿。禁了禁鼻子,不仅是白肉味儿,还有豆汁儿特有的酸馊味儿。曾佳心里「咯噔」一沉。王浩文是北京土着,但他爸说过,他自小到大一共就喝过两回豆汁儿:一次是他妈十年前病逝,另一次是竞选学生会主席输了,那这第三回是为了啥?

「王大厨哪儿难受了,还整了豆汁儿败火呢?」曾佳换了鞋,凑过去打趣。

王浩文扭头斜她一眼,没接茬,继续对付锅里的菜,「进屋等着吃,马上好,五分钟。」他没了往日的贫嘴,声音闷闷的,连后脑勺都写着俩字「别问」。

曾佳进屋撂下包,目光扫过沙发,沙发上扔了一个四四方方的纸箱子,箱子里堆着他的记事本和文稿纸,上面还插着他那双跑通勤时穿的破布鞋。

「咔嗒」一声火关,门被拽上。王浩文端着酸菜白肉进屋,菜往桌上一撂,他往沙发一瘫,「公司黄了。昨儿还画饼说年底上市发奖金,今儿就宣布破产解散了。俩月工资等清算,能不能拿到手都两说。」

曾佳的手一顿,默默地拔了电饭锅拎上桌。喷香的东北大米油光鋥亮,她舀了两大碗,「先吃,我妈有句名言,天大的麻烦也吃饱再说。」

王浩文没动筷子,碰桌上的菜,身回厨房,抄起剩的豆汁儿一股脑灌下去。

「还说拿了年终奖给你买那件『雾霾蓝』呢,去年你就眼巴巴瞅着不让买。这回饭碗砸了,你更不松口了。」他说着,眼眶红了,还嘴硬,「丫这豆汁儿,酸得邪乎,绝逼是隔夜的。」

曾佳抿了下唇没接话。

是她不想买麽?

还不是为了攒钱,在BJ首付个窝结婚。

她俩从大三恋爱到毕业打拼,五年省吃俭用,却连五环外的鸽子笼首付都够不齐。她爸妈在东北开小饭馆,挣的血汗钱只够糊口,王浩文虽是北京人,但家里没赶上拆迁,只剩他爸守着个撞球厅单过,谁也指望不上。

她转身去屋角搬凳子,弯腰时,目光扫过书架底下那叠二手房传单。传单上还有她用红笔圈着的,差老大一截的首付款数字。

曾佳突然喉咙突然一痒,她举起筷子,狠狠地往嘴里塞一大口酸菜,把翻涌的憋闷硬咽下去。她还给王浩文碗里夹了块五花肉,「大衣能当饭吃咋的,还不如多吃两片肉实在。豆汁儿配酸菜你也想得出来,咱屋里这味儿都能申请非遗了。」

王浩文拿起筷子,嚼了两下跟咽锯末子似的,没味儿。曾佳心里也沉甸甸的,平时一见吃肉就两眼放亮,今天肉嚼了嘴里也不香了。

俩人筷子碰碗,没再说话。隔壁邻居大哥卷孩子学习的咆哮声穿墙透壁。曾佳一直不懂:花百万大票给孩子弄个小学学籍,还一家子挤了三十平的平房里受罪。有这钱卷卷自己不行麽,哪怕卷成个超低配的王健林,孩子也能躺平啃老,何苦天天父子相看两相厌,鸡飞狗跳。

训子声持续到十点半,邻居大哥的呼噜声准时接班。王浩文堵上耳塞也没睡踏实,翻来覆去,曾佳拿出手机,点开存款帐本,指尖在屏幕上焦灼地划来划去。

焦虑不顶饭吃,她要开源节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