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SUV车队像几只沉默的深海巨鲨,划破了暴雨如注的夜幕,悄无声息地滑向城西。雨刮器不知疲倦地以此最高频率摆动,却依然无法将挡风玻璃前的世界完全擦亮。城市的霓虹灯火被远远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灰暗——那是城西着名的烂尾楼片区,被当地人称为城市的「阑尾」。
这里聚集了十馀栋停工多年的建筑,钢筋裸露在外,像是一根根刺向天空的枯骨。由于缺乏监管,加上常年无人涉足,这里早已成了野狗和流浪汉的乐园,也是各种都市传说的发源地。今夜,这片废墟被一层诡异的浓雾笼罩,那雾气不似自然水汽那般清冽,反而粘稠滞涩,仿佛某种活物般趴伏在地面,贪婪地吞噬着车灯射出的光柱。
「空气品质传感器开始报警。」副驾驶座上,秦月的手指在战术平板上飞速敲击,蓝幽幽的屏幕光映照在她冷静的脸庞上,「 PM2.5指数爆表,且检测到高浓度的未知有机化合物。简单的说,这里的空气……有毒。」
坐在后排的李昊天没有说话,只是将车窗降下了一条缝隙。
刹那间,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钻了进来。那是一种混合了劣质线香燃烧后的刺鼻硫磺味,以及阴潮湿冷环境下水藻与腐肉发酵的气息。这味道并不浓烈,却像是一根冰冷的手指,直接探进了胃里,勾起生理性的反胃。
「这就是『祂』的味道吗?」坐在另一侧的刘虎皱着眉头,忍不住骂了一句,「真他妈冲鼻子。这帮邪教徒难道就没有一点环保意识?」
李昊天重新升起车窗,隔绝了那股恶臭,眼眸在昏暗的车厢中显得格外深邃。他轻轻摩挲着膝盖上的战术手杖,声音平淡无波:「香火是为了掩盖尸臭,或者别的什麽……看来,这地方的「香火」挺旺。」
车队在一栋半成品的商业大楼前五十米处停下。这栋楼原本计划建成一座奢华的购物中心,如今却只剩下一个巨大的混凝土空壳,黑洞洞的窗户像无数张张开的嘴巴,对着无尽的黑夜无声咆哮。
「二号无人机已就位,热成像同步传输。」秦月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中央屏幕上,原本漆黑的画面瞬间亮起。无人机的视角从高处俯瞰,穿过破碎的外墙,深入大楼内部。画面并不稳定,伴随着一阵阵的电磁干扰噪点,但依然清晰地勾勒出了楼内的景象——
在那原本应该是中庭的位置,密密麻麻地聚集着数十个人影。
他们衣衫褴褛,身上裹着破烂的棉絮或麻袋,头发蓬乱纠结,像是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丧尸。这些人并不是静止不动的,他们正围成一个圈,跪在地上,身体呈现出一种怪异的痉挛状,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又仿佛在享受某种极致的愉悦。
而在他们围成的圆圈中央,矗立着一尊令人毛骨悚然的「雕像」。
那不是任何神明的形象,甚至说不上是雕塑。它是用建筑工地上废弃的材料拼凑而成的——扭曲的钢筋构成了骨架,发霉的木板填充了血肉,碎裂的混凝土块被打磨成某种模糊的五官,上面还挂着不知名的褐色污渍。这尊「神像」没有头颅,只在胸口的位置开了一个大洞,里面正不断往外冒着暗红色的烟雾。
「这帮人……」刘虎瞪大了眼睛,看着屏幕上那荒诞而恐怖的一幕,喉结滚动了一下,「脑子都被驴踢了吗?对着这一堆破烂磕头?」
「这是『造神』。」李昊天冷冷地说道,手指在屏幕上那尊怪异雕像上点了点,「当内心的恐惧和欲望无处宣泄时,人们会本能地寻找寄托。这帮人被边缘化了,被社会遗弃了,他们是最好的土壤。只要有人在他们心里撒下一颗种子,哪怕是一坨垃圾,也能长出他们心中的『神』。」
「那是教团的正规军吗?」秦月头也不抬地问道,正在校准外部音频接收器。
「不像。」李昊天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审视,「教团的教徒虽然狂热,但纪律严明,装备精良。但这群人……你看他们的动作。」
屏幕上,几个跪在最外圈的人影甚至因为饥饿而有些虚脱,其中一个在磕头时甚至差点栽倒,又被旁边的人硬生生拽起来继续。他们身上没有统一的制服,也没有任何制式武器,甚至连像样的法器都没有,只有手里举着几根用来照明或祭祀的破蜡烛。
「这是一群被洗脑的自发性组织。」李昊天下出了定论,「是被『造神』言论蛊惑的狂热信徒,或者说是被教团遗弃的「耗材」。他们在不知不觉中,用自己的精神力供养着某种东西。」
说完,李昊天看了一眼屏幕角落的数据流:「那个雕像底下的能量反应并不稳定,忽高忽低,说明并没有专业的『神官』在场引导。这只是一群绝望者在进行一场自我毁灭的狂欢。」
「既然不是正规军,那还等什麽?」刘虎眼中凶光毕露,伸手就要去拉车门的安全锁,「老子直接带人冲进去,两分钟就能把这堆垃圾拆了,顺便把那个拼凑的破玩意儿给它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