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回到东海市时，天已经亮透，雨却没停，像故意把昨夜的血腥和泥腥都压回地里，不让人看见。

别墅区外的警戒线比出发前更厚，路口的岗亭换了新的人，车牌一扫就放行，但那一瞬的停顿，李昊天能感觉到对方视线在隔离车厢上多停了半秒。

他们怕。

怕皇陵里没死乾净的东西跟着回来，也怕「合作邀请」背后的那只手忽然变脸，顺势把他们一起收容。

车库门落下，厚重的金属声把外界的雨声切成一条远远的线。刘虎带人卸箱，幽灯和符材被按清单入库，伤员被抬去地下医疗间。动作一丝不乱，像每个人都在用忙碌把心跳压住。

李昊天进客厅时，新闻屏已经亮着。

不是官方新闻，而是一堆跳得飞快的短视频推送。标题像同一把刀磨出来的——

《云顶山黑影吞神！现场偷拍视频曝光！》

《有人在祭祀？不，是神被吃了！》

《东海市又出「神」了？黑猫降临！》

他停在沙发边，没坐，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屏幕里画面抖得厉害，像是夜里躲在树后拍的。云顶山的轮廓被闪电照出一瞬，紧接着是一团黑影从高处扑落，周围有模糊的人影跪下，嘴里在喊什麽，音频被风撕碎，只剩「神」「救」「降临」几个刺耳的词。

然后——黑影像张开了一张看不见的口，把那团本该属于「神」的亮光一口吞掉。

画面最后停在一个极近的特写：两点反光的瞳孔，像从手机屏幕里回望过来。

「偷拍视频？」秦月从楼梯口走下，脸色比昨夜还疲，眼神却更清，「这不是我们的人拍的。」

苏婉已经把电脑搬到茶几上，手指飞快滑动：「上传源头不是一个，是一组匿名号。看似分散，但注册时间丶活跃周期丶转发链路几乎同构，像同一个模板批量投放。」

她抬眼：「专业舆情操盘。」

刘虎骂了句脏话：「这他妈……我们刚从皇陵出来，他们就把锅扣到云顶山？还『黑猫吞神』？谁给他们编的词儿。」

秦月看向新闻屏，画面里那双眼又闪了一下，像刻意剪进来的一帧。她的声音冷：「他们不是扣锅，是造势。」

苏婉点开另一组数据，把屏幕转给李昊天看。热搜曲线像一根被拽直的弓弦，凌晨两点开始爬升，三点突然拉满，四点出现第一波「求神庇护」「黑猫神保佑」的评论潮，像有人提前写好文案，定点投放。

「恐慌和崇拜同时推。」苏婉说，「一边说你是灾，一边说你是神。情绪被他们分成两股，最后都会指向同一个结果——更多人主动靠近『神』。」

秦月的指尖在杯沿停了停：「这会把龙盾局也拖下水。你一旦回应，官方不可能装聋作哑。尤其是现在——」

她没把「你们从皇陵带回来一个更危险的东西」说出口，但客厅里每个人都听得懂。

通往地下的门后，小黑的气息像一团被驯住的黑潮，安静，却一直在。

李昊天把视线从新闻屏移开，落到苏婉电脑上的那串帐号列表。每个ID都像随手敲出来的乱码，头像清一色的默认灰，连签名都空着——太乾净，乾净得像一把新刀。

「能追到哪？」他问。

「能追到『接口』。」苏婉说得很稳，「这些号的登录节点有重叠，但被多层跳板洗过，最后落在几个境外云服务商上。可有意思的是——他们用的不是普通社媒投放工具，是一套舆情矩阵系统，能自动推热评丶控节奏丶引导关键词。」

她停顿一下：「这种系统很贵，而且一般只有两类人用：资本公关团队，或者……有组织的『宣传部门』。」

刘虎咬牙：「无名教团？」

「教团未必懂这些。」苏婉摇头，「他们更像供货方，真正操盘的是『造神者』——负责把恐惧包装成信仰，把信仰变成门。」

客厅里静了一秒。雨声透过玻璃像白噪，反衬得这句话更冷。

秦月看着李昊天：「你想怎麽做？」

李昊天没立刻回答。他走到窗边，外面的城市被雨洗得发灰，楼宇像一排沉默的碑。昨夜皇陵的符光丶裂缝的「口」丶玄棺钉钉下去时那声闷响，都像还在耳膜里。

他们想逼他和小黑当怪物。

现在，他们要把怪物推上神位。

——神位一旦坐上去，就下不来了。不是被供奉，就是被围猎。

李昊天转身，声音不高，却像把客厅里的温度往下压了一截：「既然他们喜欢点火，那我们就把火改成订单。」

苏婉一怔：「你要公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