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剑意,这劲力运转,尤其是对柔与化的理解与运用,确实已臻化境。
慢中藏快,柔中寓刚,那份举重若轻丶连绵不绝的意韵,做不得假。
「来,跟老夫试一试。」张三丰忽然开口,对着吴风随意地勾了勾手指。
吴风收剑,看向张三丰空着的双手,略带迟疑:「前辈,不拿剑比试吗?」
「不必了。」张三丰语气平淡,「来吧,让老夫看看。」
「刀剑无眼,前辈,得罪了。」吴风不再犹豫,他知道这是难得的机缘。
话音落下,身形一动,斩铁剑携着大圆满的太极剑意,直刺而去。
这一剑看似平平无奇,速度也不快,但剑尖微颤,已将张三丰周身数处要害隐隐笼罩,后续变化更是无穷。
张三丰面色不变,直到剑尖及身前三尺,才随意地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如同拈花拂叶般,在斩铁剑的剑身上轻轻一点。
「叮!」
一声轻响,并非金铁交鸣的刺耳,反倒清脆悦耳。
吴风只觉得剑身上传来一股难以形容的沛然巨力,是一种无可抵御的震荡,沿着剑身瞬间传递到手臂,震得他手腕发麻,斩铁剑不由自主地向一旁荡开。
「这就是宗师境界的实力?」吴风心中骇然。对方只是随手一指,甚至未曾动用兵器,就轻易化解了自己蓄势而发的一剑。
但惊讶只是一瞬,太极剑大圆满带来的本能立刻占据上风。
他手腕一抖,非但没有强行稳住剑势,反而顺势而为,借着那股震荡之力,剑身划出一道更圆润的弧线,以更刁钻的角度再次递出,剑尖震颤,化作数点寒星,笼罩张三丰胸腹之间。
借力打力,四两拨千斤。
张三丰眼中精光一闪,似乎对吴风这应变颇为赞许。
他依旧未动脚步,左手衣袖看似随意地一拂,一股柔和却坚韧无比的气墙凭空而生。
吴风的剑刺入这气墙之中,仿佛陷入层层叠叠的绵密丝网,速度骤减,劲力被飞速消解。
但他剑势不停,太极剑意全力催动,剑身如游鱼般在气劲缝隙中钻行丶卸力丶转折,竟未被完全阻住,依旧保持着连绵的攻势。
一时间,竹林空地上,只见一道青色身影持剑游走,剑光缭绕,圆转不绝,攻势如长江大河,滔滔不息。
而那道灰色身影始终立于原地,仅凭一双肉掌或拂或点,或引或化,将看似凌厉的剑招尽数接住丶化解。
金铁交击之声细密响起,却又很快被柔劲化去,显得并不激烈。
看似不分上下,但只有身处其中的吴风才知道压力有多大。
张三丰自始至终脚步未移,神情轻松,显然未出全力。
但那随手挥洒间,真气凝练如实质,覆盖周身,拳掌指袖皆可硬撼利刃,更兼其劲力运用已至化境,每每于间不容发之际寻隙而入。
若非吴风太极剑已大圆满,对借力卸力丶圆转柔化掌握到了极高层次,恐怕早已剑势中断,败下阵来。
两人交手数十招,吴风的剑招虽被一一化解,却始终未曾被打断,剑势依旧连绵,甚至因为不断借力丶转化,隐隐有种越战越圆融丶越战越顺畅的感觉。
给人一种奇异的压迫感——明明处于绝对下风,却韧性十足,找不到明显的破绽可一举击溃。
「可以了。」
张三丰的声音忽然响起,平静无波。
吴风闻声,立刻收剑后撤,斩铁剑在身侧划出最后一道圆弧,稳稳停住。
他气息微喘,额角见汗,持剑的手臂有些酸麻,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刚才那短短数十招的交手,压力巨大,却也让他对太极剑的化字诀有了更深一层的体会。
「多谢前辈指教。」他将剑归鞘,对着张三丰再次拱手,语气真诚。
张三丰捋了捋长须,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你的太极剑,确实练到了大圆满。不错,对抗老夫都能够做到这般连绵不绝丶借力化力的攻势,根基扎实,意韵圆融,甚好,甚好。」
「多谢前辈夸赞。」吴风心中一定,知道自己通过了考核。
「招式练得不错了。」张三丰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深邃,「不过,要记住,不要被招式本身所束缚。武学练到极致,意在招先,无招胜有招。你如今已得太极剑神髓,日后当时时体悟此理,莫要拘泥于固定剑路。」
「是,前辈,晚辈谨记。」吴风认真点头。从张三丰口中说出,结合刚才的交手体验,分量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