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铃。

门铃轻响。

马特·默多克迈过门槛的那一刻，他握着盲杖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几乎是在瞬间屏住了呼吸。

对于一个依靠雷达感官生存的盲人来说，进入这家刚刚升级完的扭蛋屋，无异于一只蝙蝠一头撞进了高能反应堆的核心。

没有视觉的干扰，他的世界由声波丶气味丶温度和空气密度的微小变化构成。

在他的感知里，正前方柜台坐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色汪洋。

那股气息庞大到足以吞噬光线，任何探知过去的声波都如泥牛入海，没有任何回馈。

而在左侧角落，一个正在擦拭展示柜的男人更加恐怖。

他表面给人感觉像个温和的学者，但在那具瘦弱的身体内部，似乎锁着一头狂暴野兽。

「呼……呼……」

马特大口喘息着，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衬衫。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叶在暴风雨中摇摇欲坠的扁舟，随时会被这两个怪物的气息碾碎。

「盲人律师？」

李昂放下了手中的茶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位夜魔侠。

对方那种紧绷如同拉满弓弦的肌肉状态，出卖了他此刻的紧张。

「别紧张，默多克先生。」

李昂面露标志性的微笑，生物力场抚平了对方躁动的情绪。

尽管马特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压迫感稍稍收敛了一些。

「你们……究竟是什麽人？」

马特声音乾涩，盲杖点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咚！

没等李昂回答，店铺的大门再次被暴力推开。

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夹杂着硝烟味，灌入店内，冲散了原本的茶香。

马特本能地向侧面横移一步，摆出了防御姿态。

他的雷达感官告诉他，进来的是一个狂躁的屠夫。

弗兰克·卡斯特穿着那件标志性的黑色防弹风衣，衣角还在滴着暗红色的血珠。

显然，他刚刚经历了一场并不愉快的清理工作。

弗兰克一进门，独有的战斗直觉就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他看到了戴着墨镜的瞎子律师，看到了躺在沙发上喝啤酒的金发壮汉，最后目光锁定在李昂和班纳身上。

咔嚓！

一把经过改装的大口径沙漠之鹰掏出，黑洞洞的枪口在零点一秒内锁定了看起来威胁最大的班纳。

「不管你们是谁，我不喜欢有人在我家楼下搞这种鬼鬼祟祟的装修。」

弗兰克声音沙哑，手指已经预压了扳机。

这就是惩罚者，简单直接且致命。

「吼……」

一声低沉的嘶吼突兀地响起。

班纳博士推了推眼镜，那一瞬间，他的瞳孔被诡异的萤光绿占据。

他身后的空气剧烈扭曲，隐约浮现出一个绿色的虚影。

那虚影正对着弗兰克，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

弗兰克正直面数只猛虎的咆哮，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感，让他握枪的手第一次出现了颤抖。

作为从地狱爬回来的男人，他不怕死。

但他能感觉到这个文弱的中年人，体内藏着恐怖的东西。

「这位客人。」

李昂依旧稳稳地坐在摇椅上，示意一旁的达西路易斯给自己的冰红茶加冰。

「本店小本经营，禁止动武。」李昂微微抬眸，并不在意黑洞洞的枪口。

「把你那烧火棍收起来。」见状，托尔缓缓起身，一双电眼逼人。

「否则，我不介意把你挂在门口当招牌。」

三秒后。

弗兰克咬着牙，慢慢将枪插回枪套。

他是个疯子，但他不是傻子。

直觉告诉他，如果扣动扳机，死的绝对是自己。

更别那个瘦弱眼镜男背后的虚影和金发壮汉的电眼，这明显就是超自然现象，不是他一个普通人能应对的。

「很好，看来我们达成了共识。」

李昂满意地点点头，脸上依旧是那副标准的微笑，「那麽，两位也是来寻求奇迹的吗？」

「我不信什麽奇迹，也不信上帝。」

弗兰克冷哼一声，大步走到柜台前。他

从风衣下拽出一个沉甸甸的黑色帆布袋，砰的一声砸在柜台上。

袋口散开，露出里面一捆捆沾染着血迹和灰尘的美金。

「虽然不知道你是怎麽把这店变在我家楼下的，但既然开门做生意，这钱你应该收吧？」

弗兰克眼神阴鸷，「钱给你，不要打搅我的生活。」

刺鼻的血腥味让一旁的马特皱起了眉头。

「用这种钱，你睡得着吗？」

马特沉声说道，他能闻到每一张钞票上附着的怨念和罪恶。

「只要那群人渣睡不着，我就睡得很香。」

弗兰克瞥了马特一眼，满脸不屑。

马特抿着嘴，没有反驳。

他默默地从怀里掏出一个银行卡，轻轻放在柜台上。

那里面是他做律师攒下的积蓄，乾乾净净。

「如果真的有奇迹……」

马特看向李昂的方向，「我想知道，能不能让我再看清这个世界？」

两堆钱。

一堆沾满鲜血与暴力，象徵着以暴制暴的修罗道。

一堆乾净整洁却单薄，象徵着律法与秩序的独木桥。

李昂看着这一幕，笑意更浓了。

他也没想到，分店开张的第一天，就将地狱厨房的夜魔侠和惩罚者给吸引来了。

「本店货币不问出处，只论价值。」

李昂手一挥，两堆钱消失不见，「两位，请吧，舞台交给你们。」

弗兰克看着那台霓虹灯光闪烁的扭蛋机，眼中闪过荒谬之色。

相比于在扭蛋中赌奇迹，他更倾向于给这些神秘人交点「保护费」。

「希望不是什么小玩具。」

弗兰克低骂一句，用力拍下按钮。

咔嚓丶咔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