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沃茨的二月末,雪开始融化,但寒冷并未消退,只是从刺骨的乾冷转为浸透骨髓的湿冷。
城堡的走廊里,学生们裹着厚重的长袍匆匆走过,脚步声在石壁间回响成一片压抑的嗡鸣。
战争的阴影像一层看不见的雾霭,笼罩着每一寸空间,让最明亮的阳光也变得黯淡。
地窖办公室里,泽尔克斯站在窗前,冰蓝色的眼睛望着外面逐渐解冻的黑湖。湖面的冰层裂开无数细缝,像一张巨大的丶即将破碎的玻璃。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前的魔药瓶项炼,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仿佛那冰凉的玻璃能帮他理清过于复杂的思绪。
改革已经有了一定成效。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反覆回响,既是事实,也是判断的标准。
伊芙琳·索恩在英国魔法部推行的变革正在稳步推进,《麻瓜出身保护法》虽面临阻力,但威森加摩中已经有足够多的席位动摇,只需最后一击。
在奥地利丶德国丶瑞士,圣徒的控制已经深入骨髓——不是通过恐惧,是通过效率丶公平丶以及那些普通巫师真正关心的东西:
更好的医疗魔法丶更合理的教育体系丶更有保障的工作机会。
北欧诸国已经主动寻求合作。
法国和义大利还在观望,但凯尔·泰格的巡回演讲正在改变舆论。
东欧……东欧复杂些,那里有太多古老家族和传统势力,但圣徒的炼金产品和魔法技术正在打开市场。
从魔法世界的角度看,圣徒的改革已经走在正确的轨道上。
缓慢,但坚定。
像冰川移动,看似静止,实则力量足以重塑地貌。
但泽尔克斯的视野从来不局限于魔法世界。
他转身走到书桌前,桌面摊开着一系列文件——不是羊皮纸,是麻瓜的纸张,上面印着复杂的图表丶数据和照片。
这些是他通过圣徒在麻瓜世界的「观察员」收集来的情报,有些甚至是直接从各国政府机构的伺服器中「借」来的。
核武器的分布图。
人工智慧的发展时间线。
基因编辑技术的突破性论文。
太空军事化的提案。
全球气候变化的预测模型……
麻瓜世界正在以巫师无法理解的速度前进。
不是魔法意义上的进步,是纯粹的科学与技术,是那种不依赖血脉丶不依赖天赋丶只要足够聪明和努力就能掌握的「平等力量」。
而保密法,那个自1692年起就存在的丶将两个世界隔离的屏障,在泽尔克斯眼中已经脆弱得像一张蛛网。
「呵,」他轻笑一声,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保密法?这也要重新定制了。」
不是废除,是重新制定。
因为简单的废除意味着混乱,意味着两个尚未互相理解的世界突然碰撞,意味着恐慌丶冲突丶最终可能是战争。
但维持现状?
等待麻瓜自己发现巫师?
等待他们的侦察卫星拍到飞行的扫帚,等待他们的生物技术分析出魔法生物的DNA,等待他们的物理学家发现魔法能量场的存在?
那太被动了。
而且危险。
因为泽尔克斯知道人类——无论是巫师还是麻瓜——的天性:恐惧未知,憎恨异类。
如果让麻瓜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发现巫师,如果让他们看到有人能不藉助科技就做到他们做不到的事,如果让他们感觉到威胁……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这句古老的东方谚语在他脑海中响起。
麻瓜会这麽想,巫师也会这麽想。
最终的结果,大概率不是和平共处,是猜忌丶冲突丶然后是用更先进的科技武器对准巫师。
泽尔克斯见过麻瓜的战争纪录片。
他研究过他们的历史,从冷兵器到热兵器,从火药到核裂变。
巫师有魔法,有幻影移形,有防护咒——但麻瓜有无人机,有卫星定位,有能在一秒钟内抹平一座城市的武器。
如果开战,巫师能赢吗?
也许。
但代价呢?
无数生命,几个世纪的文明,以及两个种族之间永远无法弥合的仇恨。
不。
不能等到那一天。
必须主动。
必须在麻瓜的科技发展到完全压制魔法之前,建立新的规则。
不是征服,不是统治,是……共存。
在可控的条件下共存。
在双方都能接受的规则下共存。
这需要谈判。
不是巫师与麻瓜底层民众的谈判,是巫师与麻瓜世界真正掌权者的谈判。
与那些能影响国家政策丶能控制军队丶能制定国际规则的人谈判。
而时机,就在眼前。
泽尔克斯走到壁炉边,从架子上取下一个银色通讯盒——不是平时与格林德沃联系的那个,是圣徒内部最高级别的指挥网络终端。
他打开盒子,手指在复杂的魔文上轻轻划过。
「凯尔·泰格。」
几秒钟后,通讯接通了。
不是声音,是直接的思想传递,通过预先建立的魔法连接。
「首领。」凯尔的思想传来,清晰而稳定。
他此刻应该在德国。
「放下手头所有工作,」泽尔克斯直接下令,「召集所有目前手头没有紧急任务的渡鸦成员。要求:战斗力A级以上,精通至少两种语言(必须包括英语),有跨文化交流经验者优先。给你二十四小时准备,然后到奥地利基地集合。」
短暂的沉默。
凯尔在消化这个突然的命令。
「所有没有紧急事务的渡鸦?首领,这几乎是组织的核心执行力量了。如果全部调走,我们在各国的日常运作会——」
「日常运作可以交给次级成员和当地圣徒,」泽尔克斯打断他,声音不容置疑,「这件事优先级最高。高于魔法部立法,高于霍格沃茨保护,高于一切。」
「……明白。」凯尔没有多问。多年的合作让他知道,当泽尔克斯用这种语气说话时,理由通常足够充分,即使暂时不解释。
「集结地点?具体任务?」
「奥地利基地。任务简报会在你们到达后发布。现在,执行命令。」
通讯切断。
泽尔克斯放下盒子,走到办公室另一侧的全身镜前。
镜中的他穿着霍格沃茨教授的深蓝色长袍,银白色头发整齐地束在脑后,冰蓝色的眼睛平静得像两汪深潭。
看起来温和,儒雅,无害。
但今晚,他需要另一个形象。
他抬手,轻轻一挥。
长袍的颜色开始变化,从深蓝转为纯黑——不是普通的黑色,是那种吸收所有光线的丶近乎深渊的黑色。
布料质地改变,变得更挺括,更厚重,领口和袖口浮现出几乎看不见的银色螺纹。
头发散开,重新梳理成他习惯的发型,几缕银发垂在额前。
随后转身走向门口。
是时候了。
…
… …
二十四小时后,奥地利阿尔卑斯山深处,圣徒三号基地。
这里看起来像一座废弃的登山者小屋,坐落在悬崖边缘,常年被云雾笼罩。
麻瓜的卫星看不到它,登山者会莫名其妙地绕开,连飞鸟都会自动避开这片区域——多层叠加的混淆咒丶麻瓜驱逐咒和空间扭曲魔法,将这里变成了现实世界的一个盲点。
但小屋内部,是另一番景象。
空间扩展咒让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大五十倍。
主厅是一个圆形的议事堂,中央悬浮着一个巨大的丶由光影构成的欧洲地图,上面实时显示着圣徒在各国的控制程度丶资源流动丶以及魔法能量的分布。
此刻,议事堂里站着三十七个人。
清一色的黑色服饰,外加暗红色的短款兜帽披风。
每个人脸上都戴着渡鸦面具: 鸟喙尖锐,眼窝深陷。
他们是「渡鸦」,圣徒的核心执行团队。
不是普通的成员,是精锐中的精锐,每个人都经过严格筛选和训练,精通战斗丶潜入丶情报收集丶以及最重要的——在极端压力下保持冷静的能力。
泽尔克斯站在议事堂中央。
银白色的头发在魔法光源下泛着微光,冰蓝色的眼睛扫过每一张渡鸦面具。
「任务简报很简单,」他的声音在圆形的空间里回荡,平静但充满不容置疑的权威,「今晚,欧洲各国元首将在布鲁塞尔的欧盟总部举行非公开会议,讨论『跨国安全威胁与应对策略』。根据情报,议题包括网络安全丶恐怖主义丶以及……异常现象调查。」
他抬手,光影地图放大,聚焦在布鲁塞尔的一栋建筑上。
「会议地点在总部的地下三层,号称『欧洲最安全的会议室』。防弹玻璃,电磁屏蔽,三层身份验证,两百名特工守卫,无窗,只有一条通道。」泽尔克斯顿了顿,「但对我们来说,就像走进自己家的客厅一样简单。」
几声压抑的笑声从面具下传来。
「我们的目标不是刺杀,不是绑架,不是破坏,」泽尔克斯继续说,手指在空中一点,三十七份纸质文件——麻瓜的纸张,不是羊皮纸——飞向每个渡鸦成员,「是谈判。但谈判需要……合适的氛围。所以,我们要做的是:进入会议室,控制场面,让那些习惯于掌控国家命运的人,第一次真正面对他们无法理解的力量。」
渡鸦成员们快速翻阅文件。
里面是各国领导人的详细资料: 性格分析丶政治立场丶健康状况丶家庭背景丶甚至是不为人知的秘密。
「记住,」泽尔克斯的声音变得严肃,「我们不伤害任何人,除非必要。我们不展示杀伤性魔法,除非被攻击。我们要展示的是:控制丶精准丶以及……文明。我们要让他们明白,我们不是怪物,不是威胁,至少,不一定是。」
他走到议事堂中央的光影地图旁,手指划过欧洲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