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苏格兰高地被一场持续多日的暴风雪彻底覆盖。
霍格沃茨城堡的塔尖和拱顶堆积着厚厚的白雪,黑湖的湖面结了冰,禁林的树木被积雪压弯了枝头。
当圣诞假期终于来临时,学生们涌向礼堂,脸上洋溢着即将回家的喜悦和暂时逃离课业压力的轻松。
哈利丶罗恩和赫敏站在拥挤的门厅里,周围是拖着行李箱丶裹着厚围巾和斗篷的学生们。
空气中弥漫着湿羊毛丶木柴烟和兴奋交谈的混合气味。
费尔奇在门口检查离校许可,他那张永远不悦的脸在节日气氛中显得格外突兀。
「飞路网临时连接已经开通了,」麦格教授大声宣布,声音盖过了嘈杂,「魔法部为圣诞假期特别批准了从霍格沃茨到各主要巫师家庭的直达飞路连接。请按学院有序前往礼堂壁炉,念清楚目的地,不要拥挤!」
队伍缓慢移动。
哈利注意到,德拉科·马尔福独自站在斯莱特林队伍的前端,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穿着一件昂贵的黑色旅行斗篷,手里提着一个精致但轻便的行李箱。
他没有和克拉布丶高尔在一起,也没有和潘西·帕金森交谈,只是静静站着,灰色眼睛望着门外的风雪,表情空洞得像一尊大理石雕像。
「他看起来不像是回家过节。」
赫敏低声说,顺着哈利的目光看去。
「也许他们家不过圣诞。」罗恩耸肩,但声音里没有平时的敌意,反而有一丝奇怪的同情,「毕竟,马尔福庄园现在可能...不太适合庆祝。」
哈利想起想起德拉科在翻倒巷的绝望,想起他在霍格沃茨特快上面对他说的那番话,想起那个颤抖哭泣的少年。
马尔福庄园此刻可能确实是食死徒的据点,而非温馨的家。
轮到格兰芬多了。
哈利丶罗恩和赫敏走向礼堂,那里临时架设了六个壁炉连接飞路网。
绿色的火焰在壁炉中跳跃,散发出温暖的光芒和微弱的硫磺气味。
「你们先走,」哈利对罗恩说,「我跟上。」
罗恩点点头,抓起一把飞路粉,走进壁炉。
「陋居!」他清晰地说出目的地,然后被绿色火焰吞没。
哈利看向赫敏,发现她正盯着罗恩消失的壁炉,表情复杂。
自从魁地奇胜利后那晚在走廊的谈话以来,赫敏和罗恩之间一直有种微妙的尴尬。
罗恩沉浸在胜利和拉文德·布朗的崇拜中,而赫敏...赫敏只是变得更加安静,更加专注于学习和家养小精灵权益促进会的工作。
「我可能要晚点到。」赫敏突然说,声音有些犹豫,「我想先去海格那里看看,确保他和巴克比克在假期有足够的食物。而且...我想亲自祝他圣诞快乐。」
哈利理解地点点头。
「那我们陋居见。」
哈利说,然后走进壁炉。
飞路旅行总是那种令人头晕目眩的体验:旋转丶闪烁的壁炉景象从眼前掠过,偶尔能瞥见其他巫师家庭的客厅或厨房,然后是那种被从管子里挤出去的压迫感。
几秒钟后,哈利踉跄着从陋居的壁炉里摔出来,正好撞到等在旁边的罗恩。
「小心!」罗恩抓住他,两人一起稳住身体。
陋居的厨房温暖而喧闹。
空气中弥漫着烤火鸡丶肉馅饼和热苹果酒的浓郁香气,混杂着燃烧木柴的烟味和某种魔法的丶令人愉悦的甜味。
厨房的每个表面——桌子丶架子丶窗台——都堆满了食物原料丶半成品菜肴和各种烹饪用具。
墙上的钟不是显示时间,而是韦斯莱家每个成员的位置和安全状态,所有指针都指向「家」或「安全」。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装饰。
或者说,过度的装饰。
陋居内部看起来像是经历了一场由纸拉花丶魔法彩灯丶会唱歌的圣诞小精灵雕像和不断飘落闪亮雪花的天花板共同发起的联合袭击。
每一个门框都挂着冬青和榭寄生花环,每一扇窗户都贴着雪花形状的剪纸,楼梯扶手上缠绕着闪烁的彩带,甚至连扫帚柜的门上都贴着一个咧嘴笑的圣诞老人贴纸——如果仔细看,会发现那张脸其实是弗雷德和乔治的恶作剧产品。
「梅林啊,」罗恩喃喃道,环顾四周,「金妮今年下手真狠。」
「我觉得很漂亮!」韦斯莱夫人从炉灶边转过身,脸上洋溢着温暖的笑容。
她穿着绣有圣诞布丁图案的围裙,头发有些凌乱,但眼睛亮晶晶的,「金妮花了好几天布置呢!她说我们需要一些真正的节日气氛,特别是在...嗯,在现在这种时候。」
她没有说完,但哈利明白。
在战争阴影下,在每个人都知道黑暗可能随时降临的时刻,节日的装饰不仅仅是为了庆祝,更是一种反抗,一种对正常生活的坚持。
「哈利,亲爱的!」韦斯莱夫人放下手中的木勺,快步走过来拥抱他,那拥抱温暖而有力,带着面粉和肉桂的香味,「你能来真好!罗恩在信里说了你们魁地奇比赛的胜利——太了不起了!战胜了斯莱特林!我一定要好好庆祝!」
她转向罗恩,也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然后退后一步,双手捧住他的脸。
「我的小罗尼,守门员英雄!我听说了那些扑救——指尖救球!还有那个进球!你爸爸兴奋得差点从魔法部飞回来!」
罗恩的脸红了,但这次不是因为尴尬,而是真正的丶骄傲的红晕。
他眼睛不自觉地瞟向壁炉。
哈利知道他在等赫敏,等她的认可,也许等她的...其他什麽。
「赫敏呢?」韦斯莱夫人问,看向壁炉,「她不是和你们一起吗?」
「她先去海格那里了,」哈利解释,「说很快就到。」
韦斯莱夫人点点头,表情变得柔和。
「好孩子。海格需要有人关心,特别是在这种节日里。」她转身回到炉灶边,「好了,你们两个上楼放行李吧。金妮在客厅装饰圣诞树,她说需要人手——主要是需要有人告诉她哪些装饰『太过分』了。」
…
… …
与此同时,在遥远的奥地利,纽蒙迦德城堡的高塔内,气氛与陋居形成鲜明对比。
这里没有彩灯,没有装饰,没有节日的香气。
只有石墙的冰冷,高窗透进的灰色天光,以及空气中弥漫的古老魔法丶羊皮纸灰尘和某种苦涩草药的气息。
壁炉里的火焰安静燃烧,不是节日的欢快跳跃,而是稳定的丶几乎像实验室本生灯一样的蓝色火焰。
泽尔克斯站在炼金工作台前,冰蓝色的眼睛紧盯着台上的物体。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不是寒冷,而是连续多日高强度魔法工作后的疲惫和压力。
银白色的头发有些凌乱,束发的带子松了,几缕发丝散落在额前。
深灰色的长袍袖口沾着某种银色的粉末,那是炼金术工作中使用的月尘。
工作台上,那具炼金人偶已经完成了。
它躺在深蓝色的天鹅绒垫子上,大小与真人无异,但此刻处于一种休眠状态,表面呈现出类似大理石的灰白色泽,光滑无暇。
人偶的面部还没有特徵,只是一张空白的面具。
最引人注目的是人偶胸口处一个复杂的丶由金银双色线条构成的魔法阵,那是「生命模拟核心」。
「最后一遍检查。」
盖勒特·格林德沃的声音在安静的高塔中响起。
他站在工作台另一侧,穿着简单的深蓝色长袍,银白色的短发整齐,但那张曾经英俊的脸上刻满了岁月的痕迹和长期监禁的苍白。
他的眼睛紧盯着人偶,专注得像雕塑家在审视自己毕生的杰作。
斯内普站在稍远的地方,背靠着石墙,双臂交叉在胸前。
黑色的旅行斗篷还披在肩上,上面沾着旅途中落下的雪花,此刻在塔内温度下融化成细小的水珠。
他的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眼下有深深的阴影,但灰色的眼睛异常锐利,像手术刀一样剖析着人偶的每一个细节。
「结构完整度已近乎完美。」格林德沃的手指轻轻拂过人偶的手臂,那里刻着几乎看不见的微型魔文,「魔法传导网络的全通路畅通。」
他抬头,看向泽尔克斯。
「现在只差最关键的一步,需要阿不思自己来操纵并适应。」
泽尔克斯点点头。
「他快到了,应该就在这几分钟。」
话音刚落,高塔角落的一个壁炉突然燃起绿色的火焰。
火焰跳跃了几下,然后一个身影踉跄着走出。
阿不思·邓布利多。
他看起来比平时更加疲惫。
星星月亮长袍上沾着飞路旅行的灰烬,银白色的长发和胡须有些凌乱,半月形眼镜后的蓝眼睛里有一种深沉的丶几乎可见的重量。
但他站直身体,向房间里的三人微微点头,表情平静。
「抱歉迟到了。」邓布利多的声音温和,但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霍格沃茨的离校事务比预期复杂。特别是要确保所有不回家的学生得到妥善安置。」
「都安排好了?」
泽尔克斯问,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关切。
邓布利多点头。
「米勒娃会负责留校学生。波比会照看病号——包括凯蒂·贝尔,她的情况稳定但没有改善。至于其他...」
他停顿,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
霍格沃茨在圣诞假期将几乎空置,这是完成最后调整的最佳时机。
他走向工作台,目光落在人偶上。
那双蓝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是惊叹?
是悲哀?
还是对即将到来的「死亡」的某种预演性哀悼?
「它很完美,盖勒特。」邓布利多轻声说,手指悬停在人偶上方,没有真正触碰,「比我预期的还要...逼真。」
格林德沃的表情难以解读。
他看着邓布利多,那双异色眼睛里闪烁着某种古老的丶几乎被时间磨平的情感。
「这是我这几年研究的成果。」
房间陷入短暂的沉默。
壁炉的火焰噼啪作响,窗外传来阿尔卑斯山风的呼啸。
「那麽,」泽尔克斯打破沉默,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我们开始吧,时间有限。」
邓布利多点头,在工作台前的椅子上坐下。
那椅子是特制的,椅背上刻着稳定魔法阵,扶手上镶嵌着用于引导魔力的水晶。
格林德沃和泽尔克斯各自站到工作台两侧,斯内普则向前走了几步,站在能清楚观察全过程的位置。
「过程会有些...消耗。」格林德沃警告道,手指轻触人偶胸口的魔法阵,「你需要将将近一半的魔力注入人偶。这会让你暂时虚弱,可能会伴随眩晕丶短暂魔力不稳定等症状。」
「我明白。」邓布利多平静地说,双手放在扶手上,手指轻触水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