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大清早,北风把军区总院大院里的老松树刮得呜呜作响,跟吹哨子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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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勤广场的正中央,十个印着黑色德文「Siemens」字样的巨大松木箱子,就像十座金山,稳稳当当地码在那儿。周围虽然拉了一圈红白相间的警戒线,但这根本挡不住四面八方射过来的丶探照灯一样火热的目光。
各大医院来凑热闹的代表,还有本院没值班的医生护士,那是里三层外三层,把广场围了个水泄不通。
在这个连彩电都得凭票抢的年头,一台进口B超机那就是医院的「镇院之宝」,是重武器!哪个科室要是有了这玩意儿,主任走路腰杆子都能硬上三分,鼻孔都得朝天看。
叶蓁站在高高的台阶上,手里捏着一份名单,脸上没什麽表情,冷得像这二月里的倒春寒。
张国华院长站在她旁边,手里捧着个掉漆的大搪瓷茶缸子,既兴奋又紧张,手心都在冒汗。这十台机器就是十块烫手的金元宝,昨晚卫生部那边的电话都快被打爆了,全是各路神仙托关系想要截胡的。
「各位。」
叶蓁清冷的声音透过大喇叭传出来,带着股子穿透力。原本嘈杂得像菜市场的广场瞬间安静下来,连后排咳嗽的老头都硬生生把嗓子眼里的痰憋了回去。
「这十台西门子最新款线性阵列B超机,是『华夏之心』基金会的资产。」叶蓁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渴望的脸,开门见山,「既然是我的东西,那就得按我的规矩来。」
底下一片炸锅似的嗡嗡声。不少人心里犯嘀咕:这小叶医生年纪不大,口气倒是不小,跟首长训话似的。
「规矩只有一条:只借,不送。」
叶蓁竖起一根修长的手指,语气不容置喙,「所有权归基金会,使用权归入选医院。入选的医院,必须无条件配合『华夏之心』的学生进行筛查,并且先垫付相应片区重症患儿的转运和初步救治费用。一旦违约,我不听解释,随时派车拉走。」
「借?!」人群里像是滴进水珠的油锅,彻底炸了。
这年头只有国家调拨,哪有私人借给公家的道理?公家的东西那是铁饭碗里的肉,借?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名单如下。」叶蓁根本不给他们消化震惊的时间,直接念道,「第一台,北医大附属第三医院;第二台,四川华西医科大学附属医院;第三台,哈尔滨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
随着一个个名字念出来,人群里有人欢呼得帽子都飞了,有人捶胸顿足如丧考妣。
这十个名额,叶蓁选得极有讲究。清一色全是医学院的附属医院,而且地理位置正好卡在东北丶华北丶华东丶西南丶西北的关键节点上,跟下围棋似的,落子就是大局。
「哎?不对啊!」
人群里突然挤出一个穿着呢子大衣丶头发花白的小老头,正是上海第一人民医院的院长赵得功。他这会儿急得帽子都歪了,脸红脖子粗地扒开前面挡路的小年轻,也不管形象了,直接冲到警戒线边上。
「叶专家!叶大夫!能不能停一下!」
赵得功嗓门都劈叉了,全是火气,「这名单是不是漏了?上海那边怎麽是中山医院?论临床实力,论心外科的刀法,我们一院才是上海滩的老大啊!怎麽就把好东西给了一帮教书匠?」
他是真急眼了。
昨晚亲眼见识了叶蓁那手神乎其技的彩超,他这一宿连做梦都是那红蓝色的血流图。本以为凭着自己来得早丶脸皮厚,怎麽也能混上一台B超机当安慰奖,哪怕不是彩超,这带着洋码子的德国货也是香饽饽啊!
结果倒好,连口汤都没喝上!
叶蓁停下念名单,居高临下地看着急得跳脚的赵得功。
「赵院长。」她语气平淡,透着股凉意,「你也说了,你们是一院,临床任务重。我的机器是要给学生教学用的。」
「我们也可以带学生啊!你要多少实习生,我给你安排多少!一百个够不够?」赵得功急得直拍大腿,「中山医院那是复旦的教学基地,书呆子气太重!我们一院那是实战派,是在死人堆里抢命的!这好钢得用在刀刃上啊!」
叶蓁合上文件夹,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锐利。
「赵院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不选贵院,是因为贵院的技术信用分,在我这里是负数。」
这一句话,像个响亮的大耳刮子,当众抽得赵得功老脸煞白。
周围传来一阵低低的哄笑声和窃窃私语。谁不知道大年三十晚上,上海一院那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差点把那台宝贝体外循环机给拆报废了?这事儿早就传遍了京城医疗圈,成笑话了。
「那是意外!纯属意外!」赵得功为了机器,老脸都不要了,当场甩锅,「叶专家,您不能一棒子打死一船人啊!我们有钱!有病房!只要您把机器给我们,上海地区的先心病患儿,术后康复费用我们全包了!哪怕是把干部病房腾出来给娃娃们住,我都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