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光是要毁了叶蓁的医生生涯,这是要让她身败名裂,甚至把给她撑腰的周海一锅端!
「这……是不是太狠了?」赵天成咽了口唾沫,拿着酒杯的手开始发抖。那辛辣的二锅头在他胃里翻江倒海,可此刻,他心里窜起的却是一股冰凉的寒意。举报,还是实名举报,登在《内参》上,这四个字的分量,他比谁都清楚。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医疗纠纷,这是要上升到政治层面,是要把人往死里整。
林婉看出了他的犹豫,那双水盈盈的眼睛里,一丝冷光飞快地掠过,快到赵天成都无法捕捉。她的语气却更温柔了,带着一种悲天悯人的体谅:「天成哥,你怎麽能这麽想?我们这不是在害她,恰恰相反,我们是在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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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出手,轻轻覆在赵天成因为激动和酒精而颤抖的手背上。她的手很凉,皮肤细腻,那冰凉的触感让赵天成打了个哆嗦,混乱的思绪也跟着清醒了几分。
「她现在被捧得太高了,太狂了。身边的人,顾铮丶周海,都在纵容她。这样下去,迟早要出大事。」林婉的声音放得更低,更轻,像是在分享一个不忍言说的秘密,「这次是她运气好,没出事。可下次呢?下下次呢?不让她吃点教训,摔个跟头,她永远不知道天高地厚。等到真出了无法挽回的医疗事故,那可是要坐牢的。我们现在拉她一把,是为她好,也是在纠正这股歪风邪气,保护将来更多的病人不受伤害啊。」
这番话,每一个字都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充满了「大义」。赵天成混乱的脑子根本无法分辨其中的逻辑陷阱,他只觉得林婉说得对,她说得太对了。叶蓁就是太狂了,自己就是在匡扶正义!
「而且,天成哥,」林婉凝视着他,眼中满是鼓励和期许的光,「你难道不想拿回本该属于你的荣耀吗?只要叶蓁倒了,大家才会清醒过来,才会知道,谁才是那个真正脚踏实地丶技术过硬丶对病人负责的好医生。」
「属于我的荣耀……」
这最后一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赵天成眼中的犹豫彻底消失了。那点残存的丶作为医生的基本良知,被嫉妒和不甘的烈火烧得一乾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的坚定和恶毒。
他反手握住林婉的手,那只冰凉的小手在他掌心里,像是溺水之人抓住的唯一一根浮木。「你说得对……婉婉,还是你懂事,识大体。」他喃喃自语,像是在说服自己,「这事儿不能就这麽算了!我是外科医生,我有责任揭穿她!我要写材料!我现在就写!我要实名举报!让那个刘记者好好查一查这个妖孽!」
「来,天成哥,我陪你喝一杯,为你壮行。」林婉拿起桌上剩下的半瓶二锅头,给两个杯子都倒满。酒液清冽,在昏黄的灯光下晃动着危险的光。
在这充满了汗味丶烟味和霉味的劣质酒馆里,两只印着红漆字的玻璃杯轻轻碰到了一起。
「叮。」
一声清脆的响声,在这油腻腻丶乱糟糟的馆子里,听着倒有几分瘮人。
赵天成一口乾了杯中酒,火辣辣的感觉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让他觉得自己又找回了那个意气风发的自己。他抓起桌上一双油腻的筷子,狠狠戳向盘子里那块已经冷掉的猪头肉。
「等着吧,叶蓁……爬得越高,摔得越惨。这次,我要让你永世不得翻身!」
林婉只用嘴唇抿了一小口,辛辣的味道让她精致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她放下酒杯,看着对面那个重新燃起「斗志」的男人,垂下的眼帘遮住了眼中所有的情绪。
叶蓁,你的手术刀再快,能快得过杀人不见血的笔杆子吗?
***
第二天清晨,太阳还没完全出来,天光带着一层灰蒙蒙的青白色。
北城军区总院住院部的护士站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锺秒针走动的声音。
叶蓁穿着一身乾净的白大褂,里面是顾铮非要她穿上的高领羊毛衫,领口露出一截柔软的白色。她手里拿着病历夹,正低头看着昨晚手术后的各项生命体徵记录。
她的眼神一如既往的清亮丶专注。
叶蓁向赵国柱的病房走去,护士长跟在她身后,脚步放得极轻,连大气都不敢喘。她看着叶蓁的侧影,心里满是敬佩。这位叶医生,简直就是个神人。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躺在床上的赵国柱似乎听到了动静,眼皮下的眼球轻微地转动了一下。他的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但整个人看起来比术前精神了许多,那股被剧痛折磨的焦躁和灰败之气,已经消散了大半。
「叶医生……」赵国柱的儿子赵刚一夜没睡,眼睛熬得通红,一看到叶蓁,立刻从陪护的椅子上站了起来,声音嘶哑而激动。
「嘘。」叶蓁抬起一根手指,示意他安静。她走到病床边,俯下身,先是用手电筒检查了一下赵国柱的瞳孔对光反射。
「赵大爷,」她的声音很平静,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您现在试着,慢慢地,把眼睛睁开。不要急,一点一点来。」
赵国柱乾裂的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