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铁证(1 / 2)

吉普车到村跟前就不敢走了。

司机老张跳下车,看了半天,最后转向车里,一脸苦相:「严局,真不成了。这路太烂,不敢往前开了。」

严华看了一眼远处隐没在灰雾里的村落轮廓,那是烂泥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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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去。」

严华是个狠人,推开车门,一脚深一脚浅地踩进了没过脚踝的烂泥里。那泥浆子冰冷刺骨,瞬间就能透进鞋袜。

赵海峰看着自己那双还没彻底报废的皮鞋,咬了咬牙,也跟了下去。

叶蓁走在最后。

这路确实难走。前几天刚化的雪水混着黄土,成了这种粘稠得像胶水一样的烂泥。每走一步,脚都要被地面吸住,得费老大的劲才能拔出来。

越往里走,那股子腐败的腥臭味就越浓。不是简单的垃圾臭,而是水草腐烂混合着某种陈年排泄物发酵的味道,甚至还夹杂着死老鼠的腐气,黏糊糊地糊在鼻腔黏膜上,让人胃里一阵阵翻腾。

这就是烂泥湾。这种环境,正是钉螺最喜欢的天堂。

村口没有狗叫。在这个年代的穷村,人都吃不饱,哪里还养得起狗。连只鸡都看不见,整个村子静得像是个乱葬岗。

几间歪歪斜斜的泥坯房像要倒塌的积木一样散落在洼地里。墙皮大片剥落,露出发黑的稻草梗和里面的土坯。门窗大多是用破塑料布或者烂草席挡着的,风一吹,那破布就像招魂幡一样呼啦啦地响,发出凄厉的拍打声。

「那是……」赵海峰突然停下脚步,倒吸了一口凉气。

路边的土墙根下,蹲着几个人。

他们穿着不合身的破棉袄,袖口和裤腿都挽了好几道。如果单看身高,这也就是七八岁的孩子。大大的脑袋,细瘦的四肢。

他们目光呆滞地看着这三个衣着光鲜的外来客,眼神里有些好奇。

赵海峰下意识想从口袋里掏点什麽吃的哄哄孩子,手伸进去才想起来什麽都没带。

「小朋友,你们家大人呢?」赵海峰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和蔼些。

没人理他。那几个「孩子」只是迟缓地眨了眨眼,眼皮耷拉着,眼角全是眼屎。

叶蓁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其中一个「孩子」脸上。那张脸皮肤粗糙黝黑,眼角有着深深的鱼尾纹,下巴上甚至还有稀疏的胡茬。

那不是孩子的脸。那是一张饱经风霜的成年人的脸,被强行安在了一个侏儒的身体上。

「不是孩子。」叶蓁的声音很轻,在寒风中听得格外清晰,「这就是典型的侏儒症。他们至少二十五岁了。」

严华的身体晃了一下,脚下的步子乱了,差点踩进一个泥坑。

虽然在办公室里听叶蓁汇报过,那些冰冷的医学术语和数据她都记得。但亲眼看到这活生生的人间惨剧,冲击力完全是两个概念。

那是活生生的人啊。本该是家里的顶梁柱,本该娶妻生子,现在却像被施了妖法一样,永远困在了这副残缺的躯壳里。

「造孽……」严华咬着牙,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里,手背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

三人一路打听着,来到村长家里。

与其说是家,不如说是个稍微大点的土棚子。院子里堆着些烂柴火,屋檐下挂着几串乾瘪的红辣椒,算是这灰败村子里唯一的亮色。

一个披着破棉袄丶背有些驼的中年男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迎了上来。他那件棉袄不知道穿了多少年,领口油黑发亮,露出的棉花都成了硬块。

赵海峰上前一步,亮明了身份。

「哎哟,是县里的领导吗?」男人脸上堆着讨好的笑,褶子里夹着泥垢,那是常年洗不乾净的穷酸气,「我是这儿的村长,王老蔫。这大冷天的,领导咋跑这种穷窝窝里来了?快,屋里请,就是太乱,没地儿下脚……」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搓着大腿,眼神飘忽,不敢看严华的眼睛。

「别废话。」严华板着脸,没进屋。她身上的官威在这个破败的村子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却又能镇住场子,「带我们去病最重的人家看看。我要看那些肚子大的,吐血的。」

王老蔫脸上的笑僵了一下,眼神闪烁得厉害:「领导,这就是穷病,没啥好看的。大家都说是风水不好,犯了煞……」

「带路。」

叶蓁打断他。她衣服上还沾着推车时溅上的泥点子。但她站在那里,那种清冷凌厉的气场,比严华还要让人心惊。

那是医生在面对疾病和愚昧时,特有的强硬。

王老蔫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多嘴。

老刘头的家在村子最低洼的地方,紧挨着那条发黑的水沟。

屋里黑得像个地窖,只有灶膛里的一点余火透出微弱的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尿骚味丶草药味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死亡气息。

叶蓁一进门,就听到了拉风箱一样的喘息声。

土炕上躺着个人。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那是个人形。被子是一团发黑的棉絮,早就看不出本来的颜色,硬邦邦的像块铁板。

被子底下隆起一个巨大的鼓包——那是严重腹水撑起来的肚子,像个随时会炸裂的气球,压在那具枯柴般的身体上。

炕边坐着个女人,头发蓬乱,手里端着个缺了口的黑瓷碗。

「爹,喝点吧。」女人声音木木的,听不出悲喜。

碗里是黑乎乎的汤药,散发着一股烧焦的味道,混着灶膛里的菸灰气。

叶蓁鼻子动了动,眉头瞬间拧紧:「香灰?」

女人抬起头,那双眼睛空洞得像两口乾枯的井,里面没有水,只有灰:「神婆给求的。说是喝了能把那股气压下去。」

叶蓁没说话,伸手接过了那只碗。

冰凉。

碗底沉淀着一层厚厚的灰烬。这就是这个被遗忘的角落里,唯一的「医疗资源」。他们把救命的希望,寄托在一把烧过的草木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