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一顿早饭的功夫,青云县人民医院就炸了锅。
「听说了吗?那个从京城总院下来的大小姐,今儿个没去档案室吃灰!」
「不去档案室去哪?难不成真要上手术台?别逗了,我看过那双手,白得跟嫩豆腐似的,拿拿绣花针还行,拿柳叶刀?也不怕见血晕过去。」
「就是,看看人家脚上那双小羊皮靴子,顶我半年工资呢!这种娇气包,顶多三天,就得哭着喊着回京城找男人。」
本书首发 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t????w????k??????????n????.c????????m????随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护士站里,几个正在配药的小护士挤眉弄眼,话题中心全在那个把呢子大衣穿得像画报模特的叶蓁身上。
然而此时,舆论中心的叶蓁正被胡大志拽着袖子,做贼似的往住院部后楼溜。
「胡院长。」叶蓁停下脚步,无奈地看着前面那个恨不得贴着墙根走的微胖背影,「我们是去查房,不是去偷地雷。您这姿势,容易让保卫科当成特务抓起来。」
胡大志吓得一激灵,赶紧直起腰,扶了扶厚底眼镜,满脸苦相:「小叶啊,你声音小点!老赵去卫生局开会了,说是十点回。咱们得抓紧时间,要是让他撞见我带你去病房,非得发飙不可!」
他是真惜才,也是真怕赵海峰那头倔驴。
昨晚他回去琢磨了一宿叶蓁画的那个草图,越想越觉得那是条活路。为了老李头那条腿,他今天算是豁出老脸不要了。
「走走走,就在前面,302病房。」
推开302的门,一股混合着旱菸味丶脚臭味和陈旧被褥味道的暖气扑面而来。
靠窗的病床上,躺着个六十多岁的老汉。皮肤黝黑,脸上皱纹深得能夹死苍蝇,那条伤腿被厚厚的棉被裹着,下面垫着两个枕头,一看就是长期不敢动弹。
老李头正无聊得在那数天花板上的苍蝇屎,听见动静一扭头,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
只见胡副院长身后跟进来个姑娘。
穿一身白大褂,虽然没系扣子,露出里面那件看着就很贵的米色高领毛衣,但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那张脸,那身段,跟这灰扑扑的病房简直就是两个画风。
「哎哟!」老李头咧嘴笑了,露出一口大黄牙,「胡院长,这是咋说的?咱们医院还有文工团来慰问?这闺女长得,比那个电影里的……那个谁来着,还俊!」
胡大志脸一黑:「老李头,别瞎咧咧!这是总院来的专家,给你看腿的!」
「专家?」老李头一愣,随即摆摆手,笑得更欢了,「胡院长你莫哄我。专家不都是那种秃顶老头吗?这闺女嫩得跟那葱白似的,能看啥病?闺女,你会唱《红梅赞》不?给大爷唱一个,这腿疼得我心慌,听个曲儿就能好一半!」
周围几个床位的病人和家属也都哄笑起来,眼神里没别的意思,就是纯粹觉得新鲜,拿这当个乐子看。
叶蓁神色未动,径直走到床边。
她没说话,也没解释,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瓶酒精洗手液——这是她自己带来的,这年头县医院还没普及这玩意儿。
搓手,戴口罩。
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感。
刚才还乱哄哄的病房,莫名地安静了几分。
「哪条腿?」叶蓁开口,声音清冷,像是一块冰镇过的薄荷糖,凉飕飕的。
「左……左边。」老李头被这气场镇了一下,下意识地收敛了笑容。
叶蓁掀开被子。
因为长期卧床和缺乏运动,老李头的左腿肌肉已经出现了明显的萎缩,比右腿细了一圈。
「可能会有点疼,忍着。」
叶蓁说完,那只被众人议论为「只能绣花」的手,稳稳地落在了老李头的大腿根部。
看似轻柔的一搭,下一秒,她的拇指精准地按在了腹股沟中点下方两厘米处。
「这里?」
「没感……」老李头话没说完。
叶蓁手指微微发力,向深部一压。
「嗷!!!」
一声凄厉的惨叫瞬间穿透了病房的屋顶,音调之高,堪比海豚音,把隔壁床正在削苹果的大娘吓得手一抖,苹果皮断了一地。
「疼疼疼!妈呀!断了断了!」老李头冷汗瞬间就下来了,刚才那点调侃的心思早飞到了九霄云外,此时看叶蓁的眼神,跟看见了阎王奶奶差不多。
胡大志在旁边看得眼皮直跳,心想这也太狠了,但他是内行,一眼就看出了门道。
那是股骨头投影区的压痛点!
叶蓁没理会老李头的惨叫,面无表情地托起他的脚踝,做了一个「4」字试验(Fabere征)。
仅仅是轻轻外展外旋。
老李头又是一声惨叫,整个人都在床上弓成了虾米,眼泪鼻涕横流:「闺女!姑奶奶!饶了老汉吧!不唱了!再也不敢让你唱曲儿了!」
叶蓁松开手,替他盖好被子,摘下口罩。
「不是装的。」
她转头看向已经看呆了的胡大志,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腹股沟深部压痛阳性,『4』字试验强阳性,患肢短缩1.5厘米。」
周围的家属虽然听不懂这些专业术语,但看着刚才还笑嘻嘻的老李头此刻疼得满头大汗,再看看那个一脸淡然的年轻女医生,一个个都噤若寒蝉。
这哪是文工团啊?这分明是个狠角儿!
……
医生办公室。
叶蓁把老李头那张X光片插在观片灯上。
「胡院长,你看这里。」叶蓁手里拿着一根原子笔,点在股骨头的位置,「密度增高,骨小梁模糊,这是死骨形成的标志。所谓的『骨折线模糊』,不是愈合,而是死骨被吸收造成的假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