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影灯雪亮的光芒洒下,手术室里冰冷得没有一丝人气。
顾铮那句「我有个东西,要给你看」,让正准备戴上第二层无菌手套的叶蓁动作一顿。
她抬起眼,看向他。
顾铮没多废话,从军装内袋里摸出一个牛皮纸证物袋,当着她的面,用修长的手指撕开了封条。
「叮」的一声脆响。
一枚银质袖扣被他倒在旁边铺着无菌布的器械盘上。
袖扣是盾牌造型,雕着一株松柏,十分别致。但在盾牌边缘的凹槽里,凝固着一小块已经发黑的暗红色血渍。
叶蓁的瞳孔微微一缩。
「昨晚纪组长病房外,走廊尽头发现的。」顾铮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物件,「清理现场的人漏了。我核对过,不是刺客的,也不是纪组长的人。」
叶蓁甚至不用凑近细看,就已经认了出来。
「张政委的。」她的声音又轻又冷,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他有穿常服时佩戴定制袖扣的习惯。这套松柏盾牌的,是他去年生日,他女儿送的礼物。」
【原来是这样。】
叶蓁心里那片浓重的迷雾,瞬间被这枚小小的袖扣撕开了一道口子。
顾铮赞赏地看了她一眼,黑眸里闪过一丝冷厉的杀意:「昨晚纪组长遇袭前半小时,有人看到张政委在那个楼层出现过。他不是去害人,他是去送情报。结果,一头撞上了正准备动手的刺客。」
他顿了顿,语气里的嘲讽不加掩饰:「他应该是和对方动了手,仓促间留下了这个。那帮蠢货以为自己处理乾净了,却漏了这最要命的东西。」
一瞬间,所有的线索都串联了起来!
张政委发现了某个足以掀翻棋盘的惊天秘密,所以他必须死。他冒险去给纪组行长报信,却意外撞破了刺杀现场,这让他从一个「待清除目标」,变成了「立刻清除目标」!
而自己,就是他们精心挑选的,用来掩盖这一切的完美替罪羊!好一盘一石三鸟的毒计!
叶蓁深吸一口气,只觉得一股火从胸腔里烧起来,烧得她四肢百骸都发烫。
「我明白了。」她重新低下头,眼神锐利得像手术刀,「一个准备以死报信的人,绝不会只留下一枚袖扣。」
她的目光落在手术台上那具冰冷的尸体上,语气里没有半分情感,只有外科医生面对疑难杂症时的绝对冷静。
「他会把最后的『信』,藏在自己的身体里。」
这不再是一场为自己脱罪的尸检。
这是一场与死神的赛跑,一场从冰冷躯壳里,寻找一个枉死者最后遗言的战争!
「小王,高倍手术显微镜。」
「是!」
小王立刻将一台精密的蔡司显微镜推到手术台边,迅速接好电源。
叶蓁的动作开始了。
她的双手稳得像机器,手术刀丶组织剪丶探针,在她手中仿佛活了过来。
她没有按常规尸检那样从胸腹开始,而是直接聚焦于死者的双手。指甲,指缝,皮肤褶皱……任何可能藏匿微物证据的地方,她都没有放过。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偌大的手术室里,只有金属器械碰撞的清脆声响,和叶蓁冷静到不带一丝感情的口述声。
「……指甲表面无明显搏斗痕迹,甲床下乾净,无异物。」
「……掌心皮肤角质层有轻微擦伤,但没有纤维残留。」
【会藏在哪?他知道自己要死了,知道自己会被当成证据,他会把线索留在哪里?一个既隐蔽,又不容易在事后被清理掉的地方……】
叶蓁的目光扫过尸体的每一个细节,大脑在飞速运转。
角落里,顾铮拄着拐杖,像一头蛰伏的猛兽,一言不发地看着灯光下那个专注的身影。他看着她如何将一具冰冷的尸体,变成一本等待解读的书。那眼神里的骄傲,几乎要溢出来。
就在这时,叶蓁的动作猛地停住了。
她的镊子,悬停在死者左手中指的指甲缝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