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利用休会的时间,在茶水间,「偶然」地,碰到了一位法国大使馆的商业参赞。
两人端着咖啡,聊着伦敦的天气。
在对话的最后,韦尼泽洛斯仿佛不经意地提了一句。
「参赞先生,我个人非常欣赏贵国的无畏」级战舰的设计。听说你们的造船厂,最近正在研发一种新型的装甲钢,性能非常优越。」
他顿了顿,看着对方的眼睛,补充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如果,我们希腊的东地中海新秩序」构想,能够得到一些有远见的朋友的率先支持。那么,我想,希腊海军未来的新旗舰,会很乐意,优先考虑,采用来自法国的先进技术。」
说完,他微笑着,与对方碰了碰杯,转身离去。
留下那位法国参赞,端着咖啡杯,僵在原地。他的脑海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是韦尼泽洛斯,作为一名顶级政客,为他那位国王的宏伟蓝图,上的第二道保险。
国王负责指明方向,而政客,负责铺平道路。
谈判,重新开始。
当索尔兹伯里侯爵重新坐回到主位上时,他的脸上,居然带上了一丝微笑。
他一反常态,主动开口。
「殿下,为了表示大英帝国对和平的诚意,以及对您个人智慧的尊重。」他摊开双手,姿态优雅,「我个人可以做出决定,在德里诺山谷南麓的归属问题上,英方不再坚持国际共管」的提议,完全尊重希腊王国的主权。」
这是一个巨大的让步。
一个甜蜜的圈套。
他想用一个小的丶局部的胜利,来满足希腊人的胃口,从而瓦解康斯坦丁那个宏大到可怕的「一揽子解决方案」。只要对方接下了这个诱饵,那么,牌局的节奏,就将重新回到他的掌控之中。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康斯坦丁的身上。
康斯坦丁笑了。
他看着索尔兹伯里,那笑容礼貌而疏远。
「感谢您的慷慨,侯爵阁下。」
他的声音平静,但却带着一种不容辩驳的坚定。
「但我今天带来的,不是一盘可以零敲碎打丶讨价还价的菜肴。而是一份完整的丶不可分割的菜单。」
「要么,全部接受。」
康斯坦丁的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厅里,掷地有声。
「要么,什么都别谈。」
他直视着索尔兹伯里侯爵那双瞬间阴沉下去的眼睛。
康斯坦丁的身体,微微前倾。
他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丶如同情人低语般的声音,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我从不打没有准备的仗。」
「无论是战场,还是牌桌。」
康斯坦丁的目光,像两把手术刀,剖开了对方所有的伪装。
「侯爵阁下,别着急。」
「这场牌局,才刚刚开始。」
索尔兹伯里侯爵的瞳孔,猛地,缩成了一个最危险的针尖!
那一瞬间。
他从那双年轻得过分的蓝色眼眸里,看到了一种他只在极少数几位欧洲最顶级的君主身上,才见过的东西。
那是如同磐石般的意志丶深渊般的智慧,与燃烧天空般的野心,混合在一起后,所凝聚出的————
皇冠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