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一座庙(2 / 2)

殿里一下子什麽声音都没了。

武松皱了皱眉。

「大师,这是你应得的。」

鲁智深摇头。他跪在那儿,腰板还是直的,脑袋压了一点。烛光照在他脸上,胡子底下的嘴唇抿着。

「洒家跟了武二哥这些年,打仗洒家不怕,砍人洒家不怕。」

他顿了顿。

「可什麽国公不国公的,洒家不在乎。」

满殿的人面面相觑。

鲁智深抬起头,看着武松。

「陛下,洒家只想找座庙。」

武松的手搭在龙椅扶手上,没动。

鲁智深继续说:「清清爽爽的,不用太大,有几间屋子就成。洒家念几年经,种几棵树,养几条狗……」

他说着说着,忽然笑了。

「洒家这辈子杀人够多了。打从在五台山那会儿起,洒家就想,等仗打完了,找个地方念念经。不图别的,就图个清净。」

殿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连刚才还交头接耳的文官们都不说话了。

武松盯着鲁智深,好半天没开口。

鲁智深还跪在那儿,也不催他。殿外头的天已经亮了,日光从殿门口照进来,照到鲁智深的背上,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武松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轻了不少。

「大师……」

他叫的不是「鲁智深」,是「大师」。

鲁智深应了一声:「嗯。」

武松吸了口气。他想说点什麽,张了张嘴,又咽回去了。

底下的人都看着他。林冲站在那儿,手攥成了拳头。杨志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麽。史进张着嘴,眼眶有点红。

武松垂下眼,盯着鲁智深头顶上那个歪歪扭扭的发髻。昨晚喝酒的时候这个大和尚还嚷嚷着「酒肉穿肠过」,这会儿跪在金殿上说要找座庙念经。

武松喉咙滚了一下。

「大师,你在五台山走了二十天回来,就为了跟朕说这个?」

鲁智深愣了一下,随即嘿嘿笑了两声。

「洒家那二十天可不是白走的。走着走着就想明白了……什麽封赏不封赏的,洒家就想要座庙。」

武松鼻子有点酸。

他没让自己表现出来,只是使劲攥了一下龙椅扶手。手背发紧,松开的时候手心出了汗。

「准了。」

乾脆利落。

鲁智深没说话,在地上磕了个头。这是他今天第一次磕头,也是唯一一次。

脑门碰在红毡上,闷闷地响了一声。

殿里还是一片死寂。

朱武站在旁边,册子都忘了合上。

鲁智深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他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也不知道是腿跪麻了还是昨晚酒喝多了。

他退回武将那列里。走过林冲身边的时候,他拍了拍林冲的肩膀,低声说了句什麽。林冲没吭声,就是点了点头。

武松坐回龙椅上。

殿外的日光一寸一寸照进来,照到地上的红毡上,颜色亮了一截。

他缓了一会儿,抬起头来。

朱武小声问:「陛下,接着念?」

武松没回答朱武。他的眼睛越过鲁智深,越过那些站得整整齐齐的武将文官,落在一个人身上。

那个人站得笔直,肩膀很宽,手上有茧子。北边的风沙在他脸上留了痕迹,眉心有一道竖纹,不深,但一直没散过。

武松看着他,开口了。

「下一个……」

朱武赶忙翻开册子。

武松的声音在殿里回荡……

「林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