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海里的锁魂咒在疯狂抽搐。
那条黑色锁链每跳动一次,她就觉得体内的生机被撕走一缕。
她站起来了。
没有大喊,没有落泪。
紫金长袍被从地面翻涌上来的法则气流吹得翻卷,她的眼睛在这一刻变成了纯粹的紫金色。
那不是愤怒。
愤怒是热的。
她现在整个人是冷的,冷到连呼出的气都带着紫金色的微光。
她闭上眼,神识沉入气海。
万灵神木的四条祖根正被锁链绞缠,每一条都在哀鸣。
她的目光在四条祖根上停了三息。
三息之后,她做了一个决定。
不是断,是借。
她没有切断与神木的联系,而是将四条祖根里蕴含的全部生机一口气抽出来,灌入自己的血脉经络,然后通过雷灵根全部转化为九霄神雷。
祖根在失去生机后迅速枯萎蜷缩,锁魂咒的链条扑了个空,绞住的只是一堆枯枝。
但她知道这只能撑片刻。
祖根枯萎就是根基在塌,拖得越久,越不可逆。
所以她只需要片刻就够了。
姜怡宁睁开眼。
脚下的冻土炸裂。
数百条燃烧着紫金雷光的魔藤从裂缝中涌出来,每一条都在消耗她的本源寿元,从生长到成型只用了半个呼吸。
这些雷藤没有朝白衣男人攻去。
它们以一种刁钻的角度绕过了白衣男人抬起的那根手指,从四面八方缠上了他法身的双臂丶双腿和腰身。
白衣男人低下头看了一眼缠在自己身上的雷藤,那模糊的面容上似乎闪过一丝意外。
他的法身开始震荡,雷藤一根接一根地崩断。
但姜怡宁要的不是困住他。
她借着雷藤收缩产生的反冲力整个人弹射而出,右手一抓,扣住了谢无妄的腰带。
从他身边掠过的瞬间,左手往沟壑方向伸出一条魔藤,精准地缠住了百里长风的手腕。
百里长风感觉手腕被什么东西勒住的时候,下意识抬了一下头。
就看见姜怡宁带着两个人,笔直地朝身后那片乱星海旋涡坠下去。
而那具白衣法身也被残余的雷藤拖拽着,一同跌入了灰色的混沌之中。
失重。
乱星海的旋涡内部没有上下左右,只有无尽的黑暗和不断撕扯肉身的星辰风暴。
法则在这里是紊乱的,灵力在这里是失效的。
姜怡宁的手在失去力气。
祖根枯萎的反噬从气海翻涌上来,她的五脏六腑像被人用手攥住拧了一圈,嘴里全是血腥味。
手指正在一根一根地滑开。
两只手同时握住了她。
谢无妄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力气,胸口的伤还在往外冒血,他却一把将她扯进怀里,整个人蜷起来把她裹在当中。
他的下巴搁在她头顶,胡茬扎着她的发丝。
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因为胸腔有伤,气息漏得厉害,声音断断续续。
「阿宁……你这人,真是……欠收拾。」
咳了两声,又补了一句:「老子还没跟你算完帐呢,不准死。」
另一边,百里长风的手扣在她的手腕上,十指收拢,指节嵌进她的指缝里。
他没有说话。
但那只手的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的骨头攥进自己的掌纹里。
他的嘴唇紧抿成一条线,咬破的地方还在往外渗血,顺着下巴滴在她的手背上。
三个人的体温在星辰风暴里交缠在一起。
姜怡宁闭上眼睛。
周围的风暴声渐渐远了,意识像被人缓慢地拉进了深水。
不知道过了多久。
可能是一个时辰,也可能是一百年。
在乱星海最深处,那片连天道法则都到不了的地方,黑暗里亮起了一双眼睛。
不是人的眼睛。
那双眼睛太大了,大到像两颗星辰挤在狭窄的空间里勉强睁开。
虹膜是旋转的星云色,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慢流淌。
它看着从旋涡中坠落的三个人,又看了一眼后方那具正在崩解的白衣法身。
沉默了很久。
然后一个声音在星海深处响起来。
那声音又老又慢,像一口几万年没开过盖的锈钟被人敲了一下。
「呵……道祖的法身都追到我这儿来了。」
那双星辰般的眼睛眨了一下。
「倒是这三个小东西,有点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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