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阶灵植夫的境界在识海中稳固下来,七叶剑草吞吐的规则剑意渐渐内敛,如同一柄收入古朴剑匣的神兵,只余淡淡威仪萦绕。
李长生独立于晨光与新生剑草之间,感受着体内那因职业突破而隐隐更加圆融的气机,以及心神深处那份水到渠成的疲惫与满足。
连续数月,不,是自碎星古域归来后的这些年,他仿佛一根紧绷的弦,于修行丶经营丶探索丶传道之间辗转,未曾有过片刻真正懈怠。
如今,规则灌溉圆满,灵植夫突破四阶,七叶剑草这等足以作为宗门底蕴的奇珍诞生于手……
大事暂了,心头一块重石落地,那积攒的疲乏便如潮水般悄然漫上。
是该稍作休憩了。
他并未返回静室打坐,也未立刻去翻阅天书巩固新知。
只是抬头望了望栖霞峰顶已然积起的一层晶莹白雪——原来不知不觉间,时已深冬。
心念微动,他缓步走回栖霞殿后一处临崖的敞轩。
此轩名曰观云,三面开敞,仅以朱柱支撑飞檐,地面铺着温润的暖玉,设有蒲团丶矮几,本是平日观览云海丶小酌清谈之所。
此刻,崖外千山负雪,云海低垂,天地间一片素净银装,唯有远处几座孤峰如墨点,刺破这无垠的洁白。
李长生拂去矮几上并不存在的微尘,自储物戒中取出一套素白的粗陶茶具,一只小巧的红泥火炉,以及一小罐他亲手炒制丶尚未饮用过的寒梅初雪。
此茶取的是栖霞峰背阴处几株老梅将开未开时的花蕾,以雪夜初凝的寒露微润,再辅以特定手法炒制,量极少,平日不舍得喝。
他将红泥小炉置于轩外廊下,引一缕精纯平和的丹火点燃炉中特制的无烟银丝炭。
炉上坐着一把扁圆砂铫,取的是峰顶最洁净的积雪,慢慢烧煮。
雪水化开,咕嘟声细微,白气袅袅升腾,与崖外飘落的零星雪沫交融,别有一番清寂意趣。
李长生并不急切,只静静看着炉火明灭,雪水渐沸。
他收敛了所有神识的探查,敛去了周身规则的流转,仿佛只是一个寻常的煮茶人,在等待着水到渠成的那一刻。
雪影不知何时跟了过来,轻盈地跃上矮几一角,蜷缩起身体。
它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今日难得的松弛,不再保持那种机警的巡视姿态,而是眯起那双璀璨的金瞳,下巴搁在前爪上,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扫着几面,发出细微的呼噜声,显得慵懒而惬意。
水沸如鱼目,细沫微生。
李长生提起砂铫,先以沸水温热茶具,而后取适量寒梅初雪投入粗陶壶中。
茶叶细瘦微卷,色如淡墨隐青,带着冷香。他手腕平稳,将恰到好处的雪水高冲而下,水流如线,激荡起茶叶旋转沉浮,一股清冽幽远丶似梅非梅丶似雪非雪的独特香气,混合着雪水特有的甘润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盖上壶盖,静候片刻。
李长生这才在蒲团上安然坐下,提起茶壶,将浅金色的茶汤注入素白茶盏。
汤色清亮,热气氤氲,映着轩外雪光,显得格外通透。
他端起一盏,并不立刻饮下,只是捧在掌心,感受着那透过粗陶传来的丶恰到好处的暖意。
低头轻嗅,茶香沁入心脾,仿佛将整个栖霞冬日的清寒与高洁都纳入了这一盏之中。
浅啜一口。
初时微涩,旋即化开为难以言喻的甘润与清冽,一丝极淡的梅意萦绕舌底,仿佛能涤净神魂中最后一丝尘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