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霞峰。
当李长生驾驭飞梭穿过外层护山大阵,真正落在那座熟悉的山门广场时,一股难以言喻的丶混合着熟悉与陌生的气息扑面而来。
山还是那座山。险峻挺拔,主峰直插云霄,山腰以上常年云雾缭绕,霞光隐现。
护山大阵运转流畅,灵气浓度比二十年前他离开时,似乎还浓郁了半分,显是这些年灵脉滋养与阵法维护得当。
但山间的景象,却有了许多不同。
最显眼的,是围绕主峰及各次峰开辟的灵田丶药圃,规模明显扩大了许多。
原本一些只是规划中或略显荒芜的山坡丶谷地,如今都被精心整理,开垦成了梯田或圃园。
层层叠叠的灵光氤氲,不同属性的灵植生长其间,生机勃勃。
一些区域甚至还架设了简易的丶引导阳光雨露和汇聚特定灵气的小型阵法。
穿梭其间的身影也多了不少,穿着粗布短打丶带着遮阳斗笠的灵植夫,数量目测比二十年前多了近一倍。
山门广场依旧由厚重的青石板铺就,但边缘处多了几座风格朴拙的石灯,显然是后来添加的。
值守山门的弟子已换了人,是两名陌生的筑基初期修士,身着栖霞峰制式青袍,看见飞梭落下,先是警惕,待看清李长生面容后,先是一愣,随即激动万分,慌忙拜倒:
「恭迎峰主归山!」
声音在山门前回荡。很快,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迅速荡漾开去。
李长生微微颔颔首,示意他们起身。
他没有急于进入主殿,而是信步沿着熟悉的青石台阶,向上走去。神识如同无形的微风,温和地拂过沿途的山道丶屋舍丶亭台。
变化无处不在。
一些供低阶弟子和仆役居住的屋舍明显翻新过,甚至有数处新建的院落。
道路两旁移栽了一些低阶但观赏性不错的灵木,枝叶婆娑。
曾经略显冷清的传法堂前,立起了一座小小的石碑,上面似乎铭刻着基础功法要点,方便弟子随时观看。
炼丹房丶炼器坊的方向,传来的地火波动和偶尔的器物交鸣声,也比记忆中频繁了一些。
这些都是好的变化,显示出栖霞峰在他离开的这二十年间,并未停滞不前,而是在韩立丶以及可能存在的留守执事的管理下,缓慢而有序地发展着。
灵植产业的扩张尤其明显,看来韩立在这方面确实下了功夫,也吸引了不少擅长此道或愿意以此谋生的低阶修士丶凡人仆役前来依附。
但李长生也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些其他痕迹。
曾经在山道上偶遇丶会恭敬行礼的某位老仆役的气息,消失了。
他记得那是个练气三层丶负责打扫后山小径的沉默老者,寿元本就无多。
神识扫过曾经仆役聚居的院落,一些熟悉的气息已然不在,多了些陌生的丶年轻的气息。
生老病死,对于这些修为低下丶甚至只是凡人的仆役而言,二十年,足以让一部分人走到生命的尽头,也让另一部分人选择离开,去寻找新的机会。
这并非坏事,只是时光流逝最自然的印记。
一个势力在发展中,人员的流动与更迭实属平常。
栖霞峰能吸引新的灵植夫前来,自然也会有人因各种原因离去。
李长生脚步不停,心中平静无波。
修行至今,他早已看淡生死离别,尤其是这些与他并无深厚交集的普通仆役。
只要核心框架和上升渠道稳定,这些细微的人员变动,无伤大雅。
他一路行至主峰之巅,属于峰主的殿宇——栖霞殿。
殿宇依旧巍峨,飞檐斗拱,在云雾霞光中显得庄严而静谧。殿前平台打扫得一尘不染,显然日常维护没有懈怠。
殿门无声开启,一道略显激动丶穿着朴素执事袍的身影快步迎出,正是韩立。
二十载岁月,在韩立身上留下了清晰的痕迹。他面容比当初成熟了许多,眼角添了几丝细纹,但眼神依旧明亮专注,身上带着长期与灵植打交道沾染的淡淡草木清气,修为也稳固在筑基中期,气息扎实。
「峰主!您……您终于回来了!」韩立快步上前,深深一揖,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与如释重负。
「韩执事,辛苦了。」李长生伸手虚扶,语气温和,「我不在的这些年间,栖霞峰上下,多赖你操持。」
「此乃属下分内之事,不敢言辛苦!」韩立连忙道,侧身引李长生入殿,「峰主请,属下这便将这些年峰内大小事务,向您细细禀报。」
进入栖霞殿,内部陈设基本未变,只是多宝格上添了几样新的灵植样本和矿石标本,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丶令人心神宁静的檀香与灵茶混合气息。
主位后的屏风似乎也换了一幅,画的是栖霞峰云海日出的景象,笔法虽不算顶尖,但意境开阔,显是出自对栖霞峰有感情之人手笔。
李长生在主位坐下,韩立恭敬地立于下首,开始有条不紊地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