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动之前，李长生花了很长一段时间观察。

观察那滩被称为水银的银色物质的流动规律，观察它与这个扭曲世界其他存在的互动，更重要的是，观察它自身所遵循的丶在这片混乱中显得格外突兀的秩序。

它并非生灵，没有意识波动。

它更像是一种具备特定物理和规则特性的现象或物质。

它会沿着扭曲大地上的血管纹路自然流淌，速度缓慢但恒定。

当遇到那些搏动过于剧烈丶规则扭曲度特别高的区域时，它会短暂停滞，表层泛起细密的涟漪，仿佛在解析或对抗，然后往往选择绕行，偶尔也会强行覆盖过去，留下一片短暂的丶僵直的死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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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存在，似乎天然对构成这个世界的丶混乱活性化的规则基质，具有一种镇静或压制效果。

李长生需要的，不是等它自然流到祭坛附近——那不知要等到何时，且其路径未必经过——而是主动引导，甚至驱赶。

他首先尝试用最微弱的灵力去触碰丶推动一小缕银色物质。

灵力接触的瞬间，那缕银色物质骤然活了过来，如同被激怒的水蛭，猛地缠绕上他的灵力丝线，并顺着灵力联系反向侵蚀而来！

速度极快，且带着一种冻结灵力和麻木神魂的诡异寒意。

李长生果断切断了那缕灵力，损失微不足道，但心头的警惕更甚。

这物质对有序能量异常敏感且排斥。

他换了一种方式。

从地上拾起一块这个世界的碎块——一小截枯死的丶螺旋金属质感的植物枝干。

这枝干本身也蕴含着微弱的丶惰性的混乱规则。

他用枝干末端，小心翼翼地去舀动银色物质。

这一次，银色物质反应平和许多。

它附着在枝干末端，随着枝干移动，但当李长生试图将其与枝干分离丶抛向特定方向时，它却会在脱离枝干的瞬间，失去动力，重新落回地面，继续沿着血管纹路缓慢流淌。

间接接触可行，但无法有效操控其轨迹。

李长生沉吟片刻，目光落向自己掌握的规则。圆满的空间规则在此地难以精确控制，圆满的梦幻规则更偏重意识与虚相……唯有那新近圆满的虚幻规则，或许能派上用场。

虚幻规则，关乎存在本质的认知与干涉。

他再次拾起一截枯枝，这次，在枯枝触及银色物质之前，他先以虚幻规则之力，极其轻微地「浸染」枯枝的表层。

不是改变其物质结构，而是短暂地丶从规则层面赋予它一丝与银色物质相近的存在属性——那种对混乱活性规则的压制与疏离特性。

枯枝触及银色物质。

银色物质温顺地附着上来，比之前更加贴合。

李长生能感觉到，通过那层虚幻规则的浸染，他与银色物质之间建立了一种极其微弱丶间接的联系。

他尝试通过这联系，向银色物质传递一个简单的趋向意念——不是命令，更像是一种对前方某个规则混乱度较高区域的标识」。

附着在枯枝末端的银色物质，微微荡漾了一下。

李长生轻轻将枯枝连同银色物质，抛向远离血管纹路丶更靠近祭坛方向的另一片规则扭曲区域。

银色物质脱离枯枝，落在地面。

它没有立刻开始沿着既有纹路流淌，而是原地蠕动了片刻，仿佛在感知周围环境。

然后，它真的开始朝着李长生之前标识的那个方向，缓慢但坚定地流去！

虽然速度依然不快，且路径并非直线，但方向明确。

有效！

李长生精神一振。

他如法炮制，开始收集丶引导更多的银色物质。

这个过程需要耐心和精细控制。

他不敢一次性引导太多，以免引起未知变化或自身消耗过大。

他像最耐心的牧羊人，引导着一缕缕银色的溪流，从不同方向，朝着祭坛所在的那片平坦区域汇聚。

同时，他也在不断观察祭坛的规则滤网。

那层隐晦的领域如同一个倒扣的碗，笼罩着祭坛及其周围十丈范围。

银色物质流淌到滤网边缘时，会自动停下，不再前进，仿佛遇到了无形的堤坝。

但李长生注意到，当银色物质在滤网边缘积聚得稍微多一些时，那滤网的光泽会有一丝极其细微的黯淡，如同被水汽模糊的玻璃。

他要的，就是这一丝模糊。

时间在无声的筹备中流逝。李长生不知疲倦地重复着引导工作，自身对虚幻规则的运用也在这种高精度丶持续性的实践中，悄然提升。

终于，在祭坛周围的不同方向上，他汇聚了六股拳头粗细丶长约数丈的银色溪流，如同六条银蛇，静静匍匐在规则滤网的边缘，首端微微抬起，指向滤网。

准备工作就绪。

李长生退到足够远的丶一处相对稳固的扭曲岩柱之后。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杂念。接下来，将是关键一步。

他双手虚抬，圆满的虚幻规则之力与圆满的梦幻规则之力同时调动，却并非直接冲击祭坛，而是分别注入那六股银色物质溪流的头部。

虚幻规则，强化其存在属性与对混乱规则的压制特性。

梦幻规则，则赋予其一丝短暂丶微弱的趋同意念——将前方那规则滤网，暂时认知为需要被覆盖丶压制的混乱活性规则区域。

嗡——

六股银色物质同时震颤起来，表面泛起激烈的涟漪，仿佛从沉睡中被唤醒。

它们不再温和，而是散发出一种冰冷的丶充满排他性的秩序气息。

下一瞬，如同接到统一指令，六股银流猛地向前「扑」去，狠狠「撞」在了无形的规则滤网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丶源自规则层面的剧烈摩擦与侵蚀声。

银色物质与规则滤网接触的地方，爆发出大片灰暗的丶不断湮灭又重生的火花状光粒。

规则滤网剧烈波动起来，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荡漾开混乱的波纹。

那层隐晦的领域光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明暗不定，范围也开始不稳定地收缩丶膨胀。

就是现在！

李长生身影如电，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却又将自身灵力波动收敛到近乎于无。

他没有选择从正面硬闯，而是趁着滤网剧烈波动丶规则紊乱的刹那，从侧面一处刚刚因银色物质持续侵蚀而变得格外稀薄丶甚至出现微小孔洞的区域，如同游鱼般滑了进去！

穿过滤网的瞬间，他感到一股混杂着冰冷丶粘稠丶混乱与尖锐恶意的规则乱流冲刷过身体，灵力护罩剧烈闪烁，神魂如同被针扎般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