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声落处，风雪仿佛也为之一静。
李长生持剑而立，归藏剑横于身前，剑身星辉流转，五色灵光隐现，清冷的光华映着他同样冷峻的面容。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紧紧锁定那风雪中朦胧的素白身影，全身每一寸肌肉，每一缕灵力，乃至识海中的天书，都已进入前所未有的戒备状态。
来者无声无息，气机浩瀚如渊，却又圆融无瑕，与这方天地风雪隐隐相合，仿佛她本就该站在那里。
这种矛盾的感觉——既是独立超然的个体，又是天地自然的一部分——带给李长生极大的压力。
他见过的金丹修士不算少，但从未有人能给他如此感觉。
「阁下何人？为何擅闯我栖霞峰？」
李长生的声音穿过风雪，沉稳有力，带着不容侵犯的领地之主的威严，更有一种面对未知强敌时，全神贯注下的凝练。
素白身影并未立刻回答，那双清冷深邃丶仿佛蕴藏着星河流转的眼眸，隔着风雪，似乎饶有兴致地打量了他片刻。
又扫了一眼他手中光华内敛却灵性盎然的归藏剑，以及他身上尚未完全平息的丶因演练《剑三》而残留的淡淡剑道韵律。
「栖霞峰主，李长生？」
一个清越平和丶听不出喜怒的女声传来，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风雪，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穿透力。
「方才那一剑，已有几分界定虚空，以规则为锋的雏形。以筑基中期修为，能触摸至此，确是不凡。」
她竟一眼看出了《剑三》的本质！李长生心中更凛，此女眼力之毒辣，修为之高深，远超想像。
「正是李某。还未请教……」
李长生再次问道，体内《归一诀》已悄然运转至极限，五行意境蓄势待发，与归藏剑的共鸣达到巅峰，随时可爆发出最强一击。
「接我一指，若还能站着，便有资格问。」
素白身影似乎轻笑了一声，那笑声淡得几乎消散在风雪中。
话音未落，她只是隔着数十丈距离，随意地抬起了右手，伸出一根春葱般纤白的手指，对着李长生，轻轻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五彩斑斓的灵光。
只有一点温润如玉丶近乎透明的五色毫光，自她指尖悄然亮起，旋即脱离，化作一道似缓实疾丶轨迹玄奥难言的流光，穿透漫天风雪，直射而来。
这一指，看似轻描淡写，甚至有些赏心悦目。
但在李长生眼中，整个世界仿佛都变了颜色！
那一点毫光在他感知里，瞬间放大，化作一片充塞天地的五色洪流！
金之锋锐丶木之生发丶水之绵长丶火之暴烈丶土之厚重，五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属性完美交融在一起，不仅没有互相冲突抵消，反而形成了一种生生不息丶循环往复丶浑然一体的恐怖大势！
更可怕的是，这大势之中，蕴含着一种他无法理解丶却本能感到战栗的秩序与圆满，仿佛那不是法术，而是天地五行法则本身的一小段被截取丶被呈现出来，朝他碾压而至！
躲不开！避不了！甚至连硬抗的念头都显得苍白无力！
生死关头，李长生暴喝一声，将一切杂念抛诸脑后。
全身灵力如山洪爆发，尽数灌入归藏剑中！
五行意境催动到极致，引动栖霞峰地脉灵气共鸣！新创的《剑三》剑意毫无保留地凝聚！
「开！」
归藏剑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清越龙吟，剑身内星辉与五色灵光同时炽烈爆发！
他身随剑走，人剑合一，对着那一点看似微小的五色毫光，刺出了自己目前所能达到的丶最巅峰的一剑！
剑锋之上，五行流转化为一道凝练到极致丶带着破锐与界定意志的混沌剑罡！
这一剑，足以令寻常金丹修士变色！
然而——
叮！
一声极其轻微丶近乎悦耳的脆响。
归藏剑那足以分金断玉丶撕裂灵气的锋锐剑尖，精准无比地点在了那五色毫光之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预想中的能量大爆炸并未发生。
李长生只感觉剑尖传来一股无可抗拒丶却又并非蛮横冲撞的沛然巨力。
那力量圆融无比，带着五行轮转丶生克衍化的无穷奥妙。
他倾尽全力刺出的混沌剑罡，在接触到那五色毫光的瞬间，就如同冰雪遇上骄阳，无声无息地消融了！
不，不是消融，更像是被分解丶同化丶导流！
他附着在剑罡上的五行意境，被对方那更加纯粹丶更加高远丶更加本源的五行道韵轻易压制丶引导，失去了控制。
剑罡中蕴含的那一丝界定规则的雏形意志，更是如同溪流撞上巍峨山岳，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便被那浩瀚圆满的大道气息淹没。
紧接着，一股柔和却无可抵御的力量顺着剑身传来。
李长生如遭雷击，闷哼一声，只觉得浑身灵力瞬间紊乱，五脏六腑一阵翻腾，握剑的右臂酸麻无比，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后倒飞出去，双脚在雪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直至十馀丈外，才勉强稳住身形，喉头一甜，已被震出些许内伤。
而归藏剑，虽未脱手，剑身光华却瞬间黯淡下去，发出阵阵哀鸣般的低颤，显然灵性受创不轻。
那一点五色毫光，在轻轻点退了李长生后，便如同完成了使命，悄然消散于风雪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寂静。
只有风雪呼啸的声音。
李长生拄着剑，单膝跪在雪地中，胸膛剧烈起伏，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他低头，看着光芒黯淡丶灵性受损的归藏，又抬头望向那依旧静静立在松下的素白身影，眼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撼丶无力，以及一丝……难以置信。
自己全力施展，甚至动用了刚刚领悟丶自以为足以威胁金丹的《剑三》，在对方面前，竟连轻描淡写的一指都接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