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府城,巡天盟分舵所在的听松苑内,气氛与外界的喧嚣躁动截然不同。
李长生抵达府城已有五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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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五日里,他言行如一,精准地履行着一名巡查使巡查丶监督丶建议的本分。
每日辰时准时处理公务,查阅分舵按例送来的一部分不涉核心的地方事务简报。
多是关于坊市治安丶低级任务发放丶公共设施维护等常规内容。
下午则轻车简从,走访府城几处重要的枢纽:
庞大如迷宫丶人流不息的任务总殿;
典籍浩如烟海丶禁制森严的州级传功总阁;
管理着错综复杂利益关系的坊市总司衙门;
以及几个有代表性的丶聚集了大量低阶修士与凡俗工匠的城坊片区。
他很少发表意见,多是倾听与观察。
与守门的低阶执事聊两句轮值辛苦否,向摆摊的老修士询问近来某种基础材料的价格波动,在任务殿角落静静观看低阶修士们争抢报酬微薄但要求苛刻的委托。
他的目光平静,仿佛能穿透繁华表象,触及这座雄城运转最细微的齿轮。
对于沈家倒台后,临江府乃至州内其他地域空出的庞大利益版图。
数条利润丰厚的商路主导权丶几处珍稀矿产的开采配额丶沈家旧有店铺坊市的归属丶以及最关键的一些府丶县两级衙门的关键职位空缺。
各方势力早已闻风而动,私下串联丶交易丶妥协乃至摩擦不断。
每日都有或明或暗的请托丶试探通过各种渠道,试图递到这位手握权比金丹重权丶且刚刚以雷霆手段扳倒一个家族的年轻巡查使面前。
李长生的回应始终如一。
「巡查使之责,在于督察地方是否依盟规行事,保境安民,纠察不法。」
「具体人事任免丶资源分配,自有州牧府丶各衙门及巡天盟相关职司依律办理。本使不宜,亦不会越权干涉。」
他将自己牢牢限定在观察者与裁判者的框架内,绝不踏入参与者的领域半步。
这份超然与克制,让许多原本提防他藉机大肆安插亲信丶攫取利益的地方势力和官员,在稍稍安心之馀,又有些捉摸不定。
第六日清晨,听松苑外来了三位访客。
他们身着制式统一的浅青色法袍,左胸绣着几片灵叶环绕一枚书卷的徽记:这是巡天盟直属灵植夫协会的标识。
三人修为不高,为首者是位筑基初期的儒雅中年,名唤秦川,乃是临江府灵植夫协会的副会长,身后两位则是协会执事。
值守的周桐验明身份后,入内禀报。
听闻是灵植夫协会来人,李长生眼中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暖意。
他想起了青石城的青木执事,那位在他初入道时,给予他客观评价与指点,称呼他李小子的老者。
协会于他,终究有一份香火情。
「请秦副会长进来。」
秦川三人被引入苑内小厅,态度恭谨却不卑怯,透着技术官僚特有的认真气质。
「下官秦川,携协会执事,拜见李巡查使。」
秦川拱手行礼,递上一份盖有协会钤印的文书。
「闻听大人在青石城公开灵植心得,着书惠泽全盟同道,协会上下感佩不已,特具文以致谢忱。」
李长生接过文书,语气温和:「秦副会长客气了。李某也曾是协会一员,受惠于协会良多。」
「些许经验总结,能对同道略有助益,便是幸事。协会致力于技艺传承丶人才评定丶保障同道权益,功德匪浅。」
秦川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被理解的慰藉,旋即又化为苦笑:
「大人明鉴。协会确有维护注册灵植夫正当权益之责。」
「今日冒昧叨扰,实有一事悬而未决,关乎数十位协会成员的生计,且牵涉沈家案后续,协会依规处置却遇阻挠,不得不向大人陈情,恳请大人明察。」
原来,沈家在府城外拥有三处由协会评定为甲上品质的大型灵植庄园,专司培育多种珍稀灵植与高阶灵谷,常年雇佣了超过百名在协会正式注册丶技艺娴熟的中低阶灵植夫。
如今庄园被查封,即将由巡天盟盟产处置司会同州牧府官产衙门联合招标发卖。
问题出在最有希望中标的天元商会身上。
该商会背景深厚,其管事私下放风,一旦中标,将全面清洗原有雇工,全部换用其自家培养的仆役或关系户。
对于少数可能留用的大师傅,也将以需按新东家标准重新考核为名,大幅压低薪酬待遇。
「协会接获成员联名申诉后,依循章程,先后向盟产处置司丶官产衙门及天元商会发函问询,要求保障原有合法雇工权益,至少应优先协商续聘,薪酬待遇不得无故低于协会指导标准及原有水平。」
秦川语气带着无奈,「然而,处置司与衙门回函均以尊重买方自主经营权丶用工随行就市等理由推诿。天元商会更是态度傲慢,称其用人自有规矩,不劳协会置喙。」
他顿了顿,继续道:「若此例一开,今后盟内但凡有产业易主,新东家便可随意清洗原有技术雇工,我协会评级体系与权益保障条款将形同虚设,万千凭手艺吃饭的同道将人人自危。」
「此事不仅关乎这百馀人眼下的生计,更动摇协会立身之本。」
「然协会职权有限,面对处置司丶地方衙门及豪商,往往力有不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