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谷深处,琉璃石窟。
时间仿佛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只有那团悬于中央的混沌胚胎,在永恒的微旋中散发着混乱而磅礴的原始气息。
石窟内,李长生闭目盘坐,气息与周围狂暴的环境格格不入,显出一种极致的凝定。
他已在此静坐了九日。
九日里,他不饮不食,不动不言,只以神识与归一诀的灵觉,细细体会着胚胎每一次微不可察的能量脉动,感受着其中冰与火丶生与死丶光与暗等诸多对立本源的冲突与那丝脆弱的共生平衡。
他将自身状态调整到最圆满,精气神三海充盈鼓荡,如同拉满的弓弦。
金瞳雪狸伏在他身侧不远处,借着弥漫的稀薄宝气滋养血脉,金瞳中的赤纹已清晰如刻,气息沉凝了许多,隐隐透出一丝古老威仪。
它不时抬头,望向那混沌胚胎,又看看李长生,眼中既有渴望,也有一丝本能的担忧。
第十日,子夜之交。
石窟内原本就混乱的能量场,似乎随着某种不可言喻的韵律,产生了微妙的潮汐。
混沌胚胎的旋转,也几不可察地慢了半瞬。
就在这一瞬,李长生动了。
他双目未睁,双手却已抬起,十指缓动,结出一个古朴奇异丶仿佛源自鸿蒙初开的起始印诀。
没有光华万丈,没有声震四野,只有一缕凝练到极致丶蕴含着他自身精气神本源印记的无色微光,自他指尖悄然流出,如丝如缕,飘向那混沌胚胎。
这微光触碰到胚胎外围混乱的能量流质,并未激起剧烈反应,反而像一滴水融入沸腾的油锅前被瞬间蒸发的雾气,悄然渗入。
李长生身躯微微一震,脸色白了半分。
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过程,缓慢丶沉寂,却凶险无比。
李长生如同最耐心的工匠,又如同在万丈悬崖上走钢丝的旅人,以自身神识为引,以精气神三宝为材,以《混沌道器初胚祭炼诀》所载的玄奥法门为径,开始与这团代表了双界部分本源的混沌进行最深层次的沟通与熔铸。
他不再是将自身印记强行打入,而是引导,是共鸣,是尝试在那片混沌的狂洋中,构筑一个微小却稳固的支点。
一日一夜过去,李长生面色由白转灰,眉心紧蹙,气息明显衰落一截。
那混沌胚胎的外围,似乎隐约出现了一圈极为淡薄丶几乎无法察觉的透明轮廓,形状模糊,似方似圆。
第二日,他鼻端渗出细微血丝。
混沌胚胎内部,那些原本无序激烈冲突的能量流质,出现了某种倾向性。
代表着此界灵动生机的淡青气流,与代表着彼界厚重元素的暗黄流质,开始隐隐朝着那透明轮廓汇聚。
胚胎的旋转,进一步放缓。
第三日,李长生眼角丶耳际皆有血痕渗出,形容枯槁,仿佛大病之人。
但他结印的双手依旧稳定,眼神透过半阖的眼睑,投向胚胎,专注得令人心悸。
那透明轮廓清晰了些,呈现出扁平的方形,边缘处开始有极其微弱的混沌色光泽流转。
雪狸早已站起,焦躁地在他身边踱步,却不敢触碰,只能发出低低的丶充满不安的呜咽。
第四日丶第五日……时间在极端的心神与本源消耗中,被拉得无比漫长。
石窟内只剩下李长生越来越微弱的呼吸声,以及混沌胚胎旋转时发出的丶如同远古叹息般的低沉嗡鸣。
李长生的身躯微微佝偻下去,皮肤失去了所有光泽,甚至隐隐透出一种灰败。
他的三海早已乾涸,此刻燃烧的,几乎是生命与神魂的本源。
那胚胎的方形轮廓已然十分清晰,大小约一掌,薄厚不足寸,通体流转着混沌未明的色泽,内部似乎有无数细微的光点在按照某种玄妙轨迹运行。
然而,就在这胚胎即将彻底定型的最后关头,异变陡生!
或许是李长生自身本源消耗过巨,对胚胎的引导力减弱;
或许是这界源胚胎本身的不稳定性到了某个临界点。
那看似平静下来的混沌胚胎内部,骤然爆发出一股细微却尖锐的冲突!
一缕极寒的冰蓝本源与一丝灼烈的赤金流质猛地对撞,试图挣脱那刚刚成型的轮廓束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