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堂前观心,图穷匕见(1 / 2)

镇守府的议事厅,气氛凝重。

主位上周安镇守面沉如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

左下首坐着灵植夫协会清河郡分会派来协助丶同时也是分会监察执事之一的刘老。

右下首则是联军后勤司新派驻青石镇负责对接的赵执事,一位面容严肃丶目光锐利的中年修士。

下首两侧,还站着几位镇守府负责治安与巡防的属官。

沈家一方,以那位练气九层丶自称沈家外府管事的老者沈丘为首,带着两名面带悲愤的年轻子弟站在厅中。

沈丘须发微白,眼眶泛红,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与悲切。

「……镇守大人,各位上官明鉴!我沈家虽非名门大族,却也世代清誉,谨守本分。」

「此次奉命前来青石镇协理部分军需转运,族人沈林丶渖河二人,一向勤勉老实,从未与人结怨。」

「岂料昨夜值守归来后便彻夜未归,至今下落不明!最后有人见到他们,正是朝着李总管灵田驻地方向而去!」

沈丘说着,猛地转身,指向静静站在厅中另一侧的李长生,眼神如刀:

「而后便闻李总管家中,昨夜曾有异动!更有流言称其灵宠凶悍异常!」

「我沈家二人失踪,岂能不与李总管丶不与那凶兽无关?!李总管,你今日必须给我沈家,给镇守府,给各位上官一个交代!」

他话音落下,身后两名沈家子弟立刻配合地露出悲怒交加之色,死死瞪着李长生,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厅内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李长生身上。

李长生神色平静,甚至没有立刻反驳。他只是微微垂眸,仿佛在聆听,又仿佛在沉思。

实则,【统筹圆满】所带来的丶对全局态势与微妙关联的洞察力,以及【指挥圆满】所赋予的丶对人心与情绪波动的敏锐感知,在此刻悄然运转。

他没有去看咄咄逼人的沈丘,而是将一丝注意力,如同无形的丝线,轻轻拂过厅内每一个人。

周安镇守敲击扶手的手指节奏未变,但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目光扫过沈丘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与不耐。

李长生能感觉到,这位镇守对沈家在此敏感时期闹事,打心底里厌烦,但碍于规矩和沈家苦主身份,不得不处理。

其立场,更多是希望尽快平息事端,不影响灵田大局,对自己有基本信任,但若证据不利,也未必会全力回护。

灵植夫协会的刘老执事,则半阖着眼,手里捻着一串灵木珠子,气息平稳。

当沈丘指向李长生时,他捻珠的手指微微一顿,眼皮抬起一线,瞥了李长生一眼,眼神平静中带着问询,但并无太多担忧。

协会与李长生利益深度绑定,五万亩灵田离不开他,刘老个人对李长生的能力也颇为认可。

他的立场,是倾向于李长生的,但需要看到李长生的应对和证据,才会明确表态支持。

联军后勤司的赵执事,面沉如水,看不出喜怒。

他的目光在沈丘和李长生之间移动,带着公事公办的冷漠与审视。

对他而言,灵田稳定产出是第一要务,李长生的个人麻烦是次要的。

沈家的指控若真,影响了李长生的声誉和稳定,他可能会考虑施加压力甚至换人;

若假,他也懒得管这些地方势力的龃龉。此人立场最是中立,或者说,最是现实功利,只看结果与影响。

几位镇守府属官,有的面露难色,显然不想卷入;

有的则眼神闪烁,似乎在掂量沈家和李长生哪边更不好惹;

还有一位负责巡防的副尉,眉头紧锁,看向沈丘的目光带着怀疑——昨夜巡防并未接到异常报告,沈家这两人失踪得颇为蹊跷。

至于沈丘本人,那悲愤之下的急切丶眼神深处的一丝闪烁与算计,以及其灵力波动中隐含的丶与昨夜闯入者尸体上残留的些许相似韵律,都被李长生清晰地捕捉到。

敌我之势,在他心中已有了初步的勾勒。

「沈管事。」李长生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

「你说沈林丶渖河二人最后朝我灵田驻地而去,可有确凿人证?具体是何时,何地,由何人看见?此人所言,可能当堂对质?」

沈丘早有准备,立刻道:「自然有!镇西悦来栈的夥计可以作证,昨夜亥时三刻左右,亲眼见沈林丶渖河二人离开客栈,往镇东灵田方向走去!那夥计此刻就在府外候着!」

一名战战兢兢的客栈夥计被带了进来,所述与沈丘大致相同。

李长生点点头,不置可否,又问:「那沈管事又是如何断定,二人失踪便与李某,与李某灵宠有关?」

「仅凭流言蜚语?镇守府管辖之下,青石镇近日鱼龙混杂,意外走失丶甚或遭遇不测,也并非不可能。」

「沈管事不先报官彻查行踪,却直接上门问罪于李某,是何道理?」

「这……」沈丘语塞一瞬,随即梗着脖子道。

「非常时期,自然要有非常之虑!李总管灵宠凶悍,人所共知!二人前往你处方向后失踪,你处昨夜又有异动,岂能不让人怀疑?李总管如此推诿,莫非是做贼心虚,不敢让我等查看你那院落,查验你那灵宠?!」

他这是以进为退,试图将查看院落丶查验灵宠作为一个合理的下一步,无论李长生同意与否,都能制造更多话题和压力。若李长生断然拒绝,更显得可疑。

周安镇守看向李长生:「李总管,沈管事所言,虽无实证,但情理可通。你昨夜家中,可有何异常?你那灵宠,现在何处?」

李长生心中冷笑,沈家这是算准了他可能没有直接证据,也能反咬一口说是他故意驱使。

他们真正的目的,恐怕是通过官方压力,坐实灵宠危险的印象,进而为后续夺取或代为看管制造藉口。

是时候,让一些自己人更清晰一些了。

他没有直接回答周安的问题,而是转向刘老执事,拱手道:

「刘老,晚辈蒙协会信任,授此重任,日夜兢业,唯恐有失,所行所为,皆以灵田军务为第一要务。今日无端受此诬指,心中实感憋屈。协会素来公正,不知对此事,有何看法?」

他将问题抛给了灵植夫协会,既是求援,也是一种态度展示——我首先信任和依赖的,是灵植夫协会。

刘老执事捻珠的手停了下来,睁开眼,缓缓道:

「李总管自履职以来,勤勉踏实,功绩有目共睹,于灵植一道更是才华出众,为我协会栋梁。老夫相信,李总管绝非罔顾法理丶纵宠行凶之人。」

他先定了性,表明协会的基本态度是信任李长生的。然后话锋一转,看向沈丘:

「然,沈家族人失踪,亦是大事。空口无凭,皆不足信。沈管事,你指控李总管,可有除了流言与方向推测之外的,任何实证?比如,亲眼所见?或者,失踪二人身上有何信物,在你怀疑的地点被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