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禾真人那句话落下时,晨雾似乎都凝滞了片刻。
李长生站在原地,手中研习令的温度仿佛突然变得滚烫。
七年前……调查……这四个字在脑中反覆回响,与这些年的种种细节交织在一起。
他抬起眼,看向院门口那道尚未完全隐入雾中的青布背影。
云禾真人停下脚步,却没有转身,只是背对着他,声音依旧平静:「不问?」
李长生深吸一口气,走到院门边,执礼道:「真人既主动提起,晚辈愿闻其详。」
「随老夫走走。」真人迈步向前,沿着田间小道缓行。
李长生跟上。二人一前一后,走在青石镇晨间的田野上。
远处官田里,已有佃户开始新一天的劳作,但无人敢靠近这条小道。
「巡天盟治下,诸界贯通,人员流动本是常事。」
云禾真人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但突然出现在某地丶身世成谜丶又展露特异之人,按律需经查核。此非针对谁,而是维持秩序的必须。」
李长生默默听着。他早知此界秩序森严,却不知具体到这般程度。
「七年前你初至青石镇,落户佃户,身世文书俱全,看似寻常。」真人话锋一转,「但你可知,那份文书是谁人所办?」
李长生摇头。当年他穿越而来,浑浑噩噩,只知有份文书让他得以在此落户,具体经办者是谁,他一无所知。
「是镇守府一名普通书吏,按常例办理。」真人道。
「问题在于,按流程,这类突然出现的流民落户,需上报郡府核验。但你的那份文书,核验环节被跳过了。」
被跳过了?
「起初无人注意,直到你在灵植一道上展露天分,老夫才命人调阅档案。」
真人停下脚步,望向远处山峦,「这一查,便查出了问题。」
李长生心跳微快。
「你的落户文书上,有一道隐秘的免查印。此印非郡府丶非州牧府所留,而是……」
真人顿了顿,「巡天盟直属,云梦州监察司的印记。」
巡天盟监察司!
李长生虽不知此司具体权责,但巡天盟三字的分量,他再清楚不过。
「监察司的免查印,意味着你的来历被高层定为无需深究。」
真人转过身,看向李长生,「老夫当时疑惑,便托人情向监察司询问。得到的回覆只有八个字。」
「哪八个字?」
「顺其自然,勿加干涉。」
晨风吹过田野,带着泥土与灵植的清新气息,但李长生却感到一股寒意自脊背升起。
顺其自然,勿加干涉。这八个字背后,意味着有更高层次的力量在关注着他——或者说,在安排着他。
「老夫当时便明白,你身上有秘密,但这秘密已被巡天盟高层备案并认可。」
云禾真人目光深邃,「所以这些年来,老夫只观察,不干涉。看你种田,看你养蚕,看你学符,看你管官田……看你一步步走到今天。」
原来如此。
李长生终于明白,为何这些年来虽有小波折,却从未遭遇真正的大难;
为何他展露天赋后,协会与官方都迅速接纳,无人深究根底。原来早有更高层的力量,为他铺平了前路——或者说,为他划定了可自由行走的范围。
「真人今日为何告知晚辈这些?」李长生沉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