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守府地牢深处第三审讯室,禁灵石壁隔绝内外,五盏定魂灯悬于四角与中央,幽蓝色光芒将石室映得如同幽冥。
空气中弥漫着宁神香与某种能抑制灵力的药草混合的苦味。
石室中央,三名杀手被分别囚在三具「镇灵枷」中。这种特制法器形如立柜,通体由禁灵玄铁打造,内壁刻满压制经脉丶禁锢丹田的符文。
重伤的王三被特殊照顾——枷内延伸出数道藤蔓状法器,将他身体固定,同时持续输送温和的木属性灵气吊住性命。
石室一侧,周安端坐主位,面色沉肃。
他身侧站着一名灰袍老修士,面容枯槁,眼神却锐利如鹰。这是镇守府供奉的刑名修士郑岳,炼气八层修为,专司审讯侦缉之事。
李长生坐在周安下首的副位。他今天来此,更多是作为此案苦主与证人,而非审讯者——审问修士犯人,是郑岳这等专业人士的职责。
「三位道友,」郑岳开口,声音乾涩沙哑,却带着某种奇特的穿透力,在禁灵石壁间反覆回荡。
「老朽郑岳,忝为镇守府刑名执事。今日请三位至此,是为查明昨日官田刺杀一案。」
他缓步上前,在三具镇灵枷前站定,袖中滑出一枚拳头大小的透明晶球。晶球内如有云雾翻涌,隐约可见符文流转。
「此物名『问心镜』,黄阶上品法器,可映照修士心神波动,辨识真伪。」
郑岳将晶球托在掌心,「三位既已落在此处,当知隐瞒无益。老朽问话,你们如实作答,尚可求个宽大。若有半句虚言……」
他左手掐诀,问心镜骤然亮起,镜面中映出王三苍白的面容。
镜中影像并非静止,其面部肌肉丶瞳孔丶乃至皮下灵气的细微流动,都清晰可见。
「则神魂受镜光所照,痛楚十倍于肉身之刑,且永留镜中,受日夜熬炼之苦。」
郑岳目光扫过三人,「现在,老朽问第一个问题:昨日袭杀农事官李长生丶冲击官田粮队,可是你等所为?」
王三嘴唇哆嗦,视线与镜中自己惊恐的眼神对上,竟打了个寒颤。他艰难开口:「……是。」
镜中影像稳定,面部肌肉无异常抽动,皮下灵气流动平稳——此言为真。
「何人指使?」
「钱禄……钱家现在的当家。」
镜光依旧稳定。
「刺杀目的为何?」
「制造混乱……杀李大人,或毁掉官田收成。」
「钱禄此刻身在何处?」
「镇西钱家大宅……地窖有密室,他这几日都在。」
镜光始终平稳,显示句句属实。
郑岳微微点头,收起问心镜,换出一支暗红色丶笔杆布满细密鳞纹的符笔:
「口供初步吻合,可记下。接下来,需验证细节,以排除受人操控丶记忆篡改之可能。」
他提笔在空中虚画,暗红色灵光随笔尖游走,凝成一道扭曲的符文:
「此为『溯忆符』,可引动修士深层记忆,复现过往片段。施术时需尔等心神放松,不可抗拒。」
说罢,符文化作三道流光,分别没入三人眉心。
王三浑身一颤,眼神瞬间涣散。另外两人亦表情呆滞,仿佛陷入某种半梦半醒的状态。
「钱禄与尔等最后一次会面,在何时何地?」郑岳声音变得缥缈,带着某种引导之力。
「七日前……戌时三刻……钱宅西厢房密室……」王三喃喃回答,声音空洞。
郑岳左手虚托,一面水镜浮现,镜中竟开始浮现模糊景象:昏暗的密室,烛火摇曳,一个左手小指缺了半截的中年男子正将三袋灵石推到桌前……
「钱禄交代刺杀计划时,可曾提及他人?」郑岳继续问。
「他说……『此事若成,上头自有重赏』……还说『永昌粮行那边已打点妥当』……」
水镜景象变化,浮现钱禄与一名富态商人模样的修士在郡城酒楼雅间密谈的画面,虽不清晰,但已能辨认大概形貌。
「帐目藏于何处?」
「后院古井……井壁三丈处有暗格……以水行『镜花水月』障眼法遮蔽……开启需按坎丶离丶震丶兑顺序叩击,再灌水灵三息……」
水镜中显现出一口古井,井壁某处泛起微不可察的灵气涟漪。
至此,关键信息均已获取,且相互印证。
郑岳收笔,溯忆符效果散去。三人眼神恢复清明,却都脸色惨白,冷汗浸透后背——被强行提取记忆的滋味绝不好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