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志国默默注视着墙角那蜷缩成一团丶在睡梦中依然不时哆嗦一下的瘦小身影,胸口那股沉闷感挥之不去。
他长长地丶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
仿佛要将胸腔里那份属于人的悲悯与无力感一同排出。
作为「游方鬼使」,他的职责是观察丶记录丶核实,
为赏善罚恶司提供依据,而非直接干涉阳间人事。
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孩子,他转过身,身影如同融入夜色般,悄然离开了这冰冷的墙角。
小楼内,寒意被厚厚的门帘和墙体阻隔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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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秀英刚刚把小孙子王小强哄睡,自己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被窝里已经被王老汉焐得有些暖意。
王老汉正躺着,被李秀英带进来的冷气一激,
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裹紧了被子。
「哎哟,你这身上带着寒气呢……」
李秀英把自己裹进被子,舒服地叹了口气:「这鬼天气,说冷就冷!还是被窝里舒坦。」
她挪动身体,寻找着最暖和的位置。
王老汉也跟着动了动,把被子边缘掖得更紧些,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
「这麽冷的天……小芸那丫头还在外头,会不会冻出病来?这一病,又得花钱买药。」
他的语气里,担忧的成分不多,更多是盘算着额外的开销。
李秀英闻言,脸立刻拉了下来,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刻薄:
「一个丫头片子,哪有那麽娇贵?又不是三九寒天冻冰碴子的时辰!
我门又没锁死,等她在外头冻得受不了,知道错了,自己不就摸回来了?
瞎操什麽心!赶紧睡吧,明儿个事儿还多着呢。」
王老汉听了,觉得也是。
孩子嘛,冻一冻就知道厉害了,总会自己回来的。
他嗯了一声,翻了个身,不再说话。
他们理所当然地认为,孩子冷了丶怕了,自然会回家。
却完全忽略了,那个从小在他们呵斥丶打骂丶嫌弃中长大的女孩,
对他们丶对这个「家」,早已充满了根深蒂固的恐惧。
没有他们的「允许」,她敢回来吗?
很多时候,最伤人的偏心,并非分食时谁多了一块肉,
而是这种彻头彻尾的忽视——忽视她的感受,
忽视她的处境,甚至忽视她作为一个人丶一个孩子最基本的安全需求。
……
第二天清晨,街道上渐渐有了人声丶车声。
小芸被这些嘈杂吵醒。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感觉浑身像被拆开又重组过一样,又酸又痛。
鼻子痒痒的,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阿嚏!」
她用袖子擦了擦鼻涕,袖子又湿又凉。
身上一阵阵发冷,可额头和脸颊却又感觉滚烫。
她抬起小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很烫。
脑袋也昏沉沉的,像塞了一团棉花。
她挣扎着从冰冷的墙角站起来,腿脚因为蜷缩太久而麻木,差点摔倒。
扶着粗糙的砖墙缓了好一会儿,才一步一挪地朝着「家」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