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的祖母她……过了……」
短短几个字,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说完后,他颓然地塌下肩膀,不敢看孩子的眼睛。
「尸体……就停在丞相府……前院的空地上。」
桃儿听了这个消息并没有特别难过,反而带着几分欣喜。
因为老夫人本来就已经过世了,原本以为老夫人的尸身会葬入火海,没想到那些禁军居然把老夫人的遗体搬了出来。
之前她心里还难过老夫人连个全尸都没有留下,如今这样说不定还能够有机会入土为安!
桃儿又想了想,或许是老夫人诰命还在身上,那些禁军不敢吧?
厅堂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越发衬得这寂静沉重如铁。
虽然早就知道祖母已经过世了,但是现在再次从陈老伯的口中得知,他还是非常的难过。
心里面的疼痛又再一次蔓延开来。
他在想那些禁军会如何处理祖母的遗体呢?
桃儿知道阿衍难过伤心,她走过去,搂他入怀,「阿衍,人死不能复生,你别太难过。
老夫人是病逝的,她要是还活着,肯定不想看见你如此伤心的样子。」
阿衍扑在桃儿怀里,发出轻微的呜咽声。
她深吸一口气,心疼的拍了拍阿衍的后背,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阿衍………」
阿衍此时难受是正常的,她也只能言语安慰,其他的好像也做不了太多。
还是先了解一下具体的情况吧!
于是桃儿追问道:「老伯,那……那老夫人的尸体,官府或者说宫里,打算怎麽处理?
您有没有听到这方面的消息?」
阿衍立马被桃儿的话唤醒,他猛地转头,收起悲伤的情绪,现在还不是难过的时候。
急切的目光投向陈老伯,那目光里燃烧着最后一点微弱的希冀,像寒夜里的火星,让人看着心碎。
陈老伯抹了一把脸,努力回忆着今日在城中混乱中听到的只言片语,压低声音道:「听……听说,是宫里,是皇帝下了旨意。」
他顿了顿,似乎对提及那高高在上的「皇帝」二字仍感到本能的畏惧,但看到阿衍的眼神,他又挺直了脊背。
「皇帝下了什麽旨意?
老伯,您请继续说下去。」
难道是得了老皇帝的命令?
「旨意说,恩准让……让相爷今晚一人回府,操办老夫人的后事,让老夫人入土为安。
说是……说是丧事从简,不得张扬。」
桃儿有些糊涂了,搞不懂老皇帝为什麽要这样做。
果然皇帝都是几百个心眼子,猜不透摸不着。
陈老伯看了一眼阿衍,补充道,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愤懑:「不过,他们说相爷是由三皇子亲自看押回来的,怕……怕相爷跑了。
桃儿姑娘,阿衍,你们……你们要节哀啊!
老夫人就这样走了,真是可惜啊………」
说到这里,陈老伯的情绪又激动起来,额上青筋跳动,「这些人,这些畜牲!
老夫人是多好的人啊!
咱们街坊四邻,谁没受过她的恩惠?
那年大旱,要不是老夫人开仓放粮,设立粥棚,不知要饿死多少人!
他们怎麽下得去手啊!
连死了都不能让儿孙们好好送一程,这是什麽道理!
天理何在啊!」
老人的悲愤在简陋的堂屋里回荡,字字泣血。
桃儿的脸色却在听到「今晚下葬」,「相爷由三皇子看押」,「丧事从简」这几个词时,一点点沉了下去,最初的微弱庆幸被一种更深的寒意所取代。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一个清晰的念头浮了上来:这不正常。
老皇帝刻薄寡恩,既已对萧家痛下杀手,抄家灭族,又怎会突然开恩,允许萧相爷回来操办丧事?
还要「入土为安」?
这更像是一个精心布置的诱饵,一个冰冷的陷阱。放出「萧相爷独自归来」 ,「老夫人今晚下葬」的消息,目的是什麽?
是为了引蛇出洞?
将可能潜逃在外的萧家馀孽,或者那些依旧心向萧家的故旧门生,一网打尽吗?
还是说,这真是那狗皇帝在滔天血腥之后,生出了一丝微不足道的愧疚之心?
比如看在死去的萧家小将军萧逸为国战死的情面?
无论哪一种,这消息被陈老伯如此顺利地打听到,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疑点。
它像黑暗中的一点萤光,清晰地标记着位置,却可能通向更深的黑暗。
桃儿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她觉得仿佛有一张巨大的网在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