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邺轻扬唇角:「知道了,我听阿蛮的。」
「赵邺,其实我有个问题一直很想问你。」
这个问题憋在阿蛮心里好久了,一直都没来得及问,今日落雨清闲,心好像也跟着沉淀了下来。
「什麽?」
阿蛮问:「当初宫里来了圣旨,说你只可选一人一同流放随侍,你为何选我?」
这个问题似乎让赵邺陷入了深深的回忆中。
那日他是从诏狱被人抬回来的,整个太子府的人都瞧见了,他们金尊玉贵的太子殿下,如打断了四肢的野犬般,胸腔明明在起伏着,可再看去,如死人无异。
她说:「明明太子府上下有那麽多奴仆的。」
选一人,再杖杀那些没被选中的人,所以阿蛮这条命是侥幸活下来的,阿蛮想知道这到底是不是一种侥幸。
「既然阿蛮想听,那我便以实话告知。」
「自我入了诏狱起,我便晓得太子府众人没有活路可走,我选谁与不选谁他们终究都是死路一条。」
看似有选择,实际上他根本没得选。
「阿蛮,我不曾特意选你,我只是……」
「听天由命罢了。」
他随手一指,指到谁便是谁,谁就能活。
他晓得如此一说,阿蛮心里定然是失望的,可他当时能选谁呢,他们都想活,却独独只有一人能活。
不论他选谁,剩下的人都只能是个死,因他而死。
他于痛苦中挣扎,索性闭上双眼,将一切都交给天,只是那一指,正好指到了阿蛮。
「所以,你并不是特意选的我对吗?」阿蛮继续追问。
赵邺却忽然不太敢回答这个问题了,他也有怕的时候,怕对上阿蛮失望的眼神,怕阿蛮对他心灰意冷。
「……嗯。」但欺骗阿蛮的话,赵邺说不出来。
「真的?」
「真。」
「那太好了!」
「什麽?」耳畔是阿蛮惊喜的语气,甚至有些放松,好似在那一瞬间,她卸下了一直压在心头的千斤重担。
阿蛮说:「我原以为你是因我力气大,路上好扛你,特意选的我,如此以来你我才能平安抵达宁州。」
「但如果是这个缘由的话,旁人也就失去了生还之机。」
「可如今你告诉我其实不是这样的,那就说明我不是特别的!」
那麽太子府其他奴仆的死,她也就能放得下了,众生平等,若因自己的特别而葬送他人之生机,这才是让阿蛮愧疚不安的地方。
但刚刚赵邺告诉她,是上天选的,一切都是听天由命的。
他从来都没有特意选过自己。
「阿蛮。」赵邺以为她会很生气的:「你不生气麽?」
「我为何要生气?」
「我现在只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阿蛮说:「因为在你眼里,我同太子府那些丫鬟奴仆并无区别。」
诚然,既无区别,那她就不是被特殊对待的那一个。
而是上天选择之后留下来的因果。
她说:「太子府死了很多人,上百人他们说杀就杀。」
「从前你在府中,连一句苛责之言都不会有,就好似我们这些人的命如草芥,如蚍蜉,微不足道。」
蚍蜉撼树,何其可笑。
「不过我现在知道了,我能活着,是因为运气,是上天给我的运气!」
赵邺静静听着,感受着她内心这一刻的释然和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