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陈秋月最害怕的事情,隔壁村男多女少,爹娘都嘱咐自家女儿千万不要乱跑,要是被隔壁村的男人抢了去,那是要强制成婚的。
这是他们这里不成文的规矩,若是有两心相悦的男女,因着父母不同意,男方就上门来抢人,抢走了就是自家的,还有强抢的。
这麽多年官府也没管过,反正这小地方也就这样了。
陈秋月终于消停了,临走之际她还恋恋不舍看了赵邺好几眼。
阿蛮默默收拾了院子的狼藉,赵邺弯腰捡起地上的碎片:「阿蛮,坏了就不要了。」
「嗯。」
反正今天这一关总算是过了,赵邺说得对,没有证据的事情,谁都不能把她定罪。
只是这一晚阿蛮怎麽都没办法睡着,她只要一闭上眼睛,就是陈二牛脑袋开花的样子,恍惚中他好像就站在窗外,剩半个脑袋血淋淋地盯着她。
阿蛮浑身恶寒,明明正是盛夏却冷的她浑身哆嗦。
「阿蛮。」
赵邺不知何时挪过来的,他侧过身子和阿蛮面对面,越过窗外的月色他看见了阿蛮苍白的唇和满头的大汗。
他知道阿蛮没杀过人,对于第一次杀人的她来说,这无疑是噩梦中的噩梦。
「别害怕,那是他罪有应得。」
他伸过手臂,宽大的掌心轻轻拍打着阿蛮的后背,似想要给她安抚。
「我知道,我只是……」
这好像是他们两人头一回离得这麽近。
乡间月色清透皎洁,似一层蒙蒙薄衫轻柔拢在他们身上,她说:「我只是不敢相信,自己杀了人。」
「我的手沾染了人命。」
她痛苦而纠结,对于一个内心善良的人来说,这真的是一种煎熬。
「无碍,会过去的。」
一切都会过去的,这并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其实赵邺也有过这样的经历。
太傅教他,为君者当仁则仁,当狠则狠。
他太仁慈了,总是不忍伤他人性命,母后责怪他懦弱,不曾有半点儿君王风度,更没有半点儿杀伐果决。
他幼年时养过一只小黑狗,是他为数不多的童年时光里最美好的陪伴。
但母后嫌他太仁善,从不苛责下人奴仆,对谁都温和谦逊。
于是母后让宫人杀了他的小黑狗,当着他的面儿,生生撕下了它的皮,他看着小黑狗在自己面前咽了气。
从此以后,也扼杀了赵邺唯一的一点儿心慈手软。
母后告诉他:「他们杀了你的狗,扒皮抽筋,你也应该用同样的方法杀了他们。」
「这叫以彼之道还彼之身。」
「那后来呢?」阿蛮问。
这还是她第一次听赵邺谈及自己幼年时。
「后来那些宫人都死在了我的手里。」
阿蛮心里说不出的压抑,压抑到忘记了自己杀了人。
她悲哀感叹:「原来当太子还要被人逼着做这样的事情。」
不忍杀人,就先杀了他的心爱之物,再逼着他去报仇杀人,这世上怎麽会有这麽残忍的事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