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背着背篼在山里挖草药,要是寻到了什麽认得的野菜阿蛮也没有放过。
宁州正是七月初,山里野菜是有的,细嫩卷曲的蕨菜倒是有不少,阿蛮撅在满是杂草的地里,翻到了一片灰灰菜。
她眼睛亮了又亮,赶忙采摘,也不管嫩叶老叶,只要能吃就行了。
大片的荒草地连着群山,一眼望不到头,宁州虽偏远,但山里物产倒是丰饶,这里的人们时常会进山收集可用物资。
要麽打猎,要麽采药,要麽挖野菜。
猎人布下的陷阱巧夺天工,成功骗过了阿蛮的眼睛,哐当一声连人带背篼狠狠坠落下去。
剧烈的失重感袭来,阿蛮双眼一黑,彻底没了意识。
眼下已然傍晚,太阳快要没过地平线,七月初的宁州炎热无比,好像要把人身上的皮都给烤一层下来。
赵邺扭动脖子看向外头的天色,乾裂出血的唇角勾起一抹冷嘲。
他是在嘲笑自己。
竟然在幻想阿蛮会回来。
太子府众多奴仆中,他只带走了阿蛮,想着等到了宁州地界,她若想要离开随时都能走,寻个好人家嫁了,或者寻个可以谋生的活计干。
也总好过伺候他这个摊子一辈子。
现在想来,的确如此。
他早已不是尊贵的太子,连最基本的生活自理都做不到,没有人会喜欢伺候他这样的人。
太阳光线在一点点被黑暗吞没,赵邺默默收回了看向门口的眸光,缓缓合上双眼。
他安静地躺在那里,似乎也在等着黑暗将他也吞掉。
「哐当——」
院子外面响起了木门推开的声音,因年久失修,这里的木门早就不灵活了。
一推一关都能发出巨大的声响来。
「太子殿下!」
就在最后一点儿光亮即将被黑暗吞噬时,阿蛮背着背篼气喘吁吁地跑进来。
第一件事就是点上了蜡烛。
「你……」赵邺的眼里闪过惊诧,复杂和疑惑。
她不是走了吗?
背篓里是满满当当的野菜和她采回来的草药。
「你怎麽了?」
赵邺的嗓音依旧嘶哑,仿佛连嗓子也伤了。
他看到了阿蛮鼻青脸肿的样子,像是被人打了一样,身上也是脏兮兮的,鞋子破了,一只脚指头钻了出来。
裤子也破了,膝盖上的擦伤显而易见,指甲盖儿黑乎乎的,不知道是泥巴还是什麽。
其实是阿蛮用手指抠着那陷进内壁,生生爬上来的,她尝试了很久,指甲盖儿几乎掀翻。
她很绝望,也很害怕,害怕山里会有野兽出来把她给吃了。
她死了,赵邺也会死,那自己挺惨的,客死他乡不说,还死无全尸。
「就摔了一跤。」
阿蛮抹了一把脸上的泥巴,毫不在意。
「……」
摔一跤会把脸摔肿吗?
「太子殿下,奴婢去山上采了一些草药回来,待会儿熬来给你擦身子,会好起来的。」
「我还挖了好多野菜回来,都是能吃的。」
阿蛮用两个铜板跟一户人家换了一把粗盐回来,没多少,但是至少能让菜有个咸味儿。
这人不吃盐怎麽能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