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用,佳禾。你得在一个能被看见的位置。不然,认真负责反而是一种悲剧。」魏宁顿了顿,「你还记得咱们年轻的时候,其实是不敢去挑战一些事情,因为总认为自己能力不够,也怕越界,得罪领导。我刚去平台最开始那两年,仍然这麽认为,但在被一些事实毒打了之后,有一天我忽然就明白了。为什麽一个个能力丶态度都不如我的人,却得到了做大项目甚至S+的机会。因为我们都还算幸运,赶上那个时候了,所有人都是草莽,前提是只要敢往上冲,老板就肯放权。在平台工作室开始割据之前的两年,我拼了命争取,拿到了第一个评级A的项目,幸运的是,遇到主角突然爆红,项目也升级为S+。不然没有我后来那几年。你说我被异化,我不否认,但那甚至是我自己争取来的机会。别说前面是我的事业,就算前方是绞肉机,我也得毫不犹豫冲进去,因为我得证明我是一块新鲜的肉,我有被榨取的价值。不然,只会在外面烂掉。」
「唉,你别这麽说得这麽血淋淋的,搞得我特别难受。」史佳禾说着还看了一眼门口,暂时没有动静。
「你说到导演的问题,为什麽是我带着改飞页?因为导演根本就不管。如果我说有些镜头甚至是我坐在监视器面前拍的,你敢信吗?」
这倒是史佳禾完全没想到的,她有些错愕地说:「这我确实没想到。」
「你以为S+的项目就是别人看我们平台脸色吗,不,人家导演也有自己的脾气。他其实瞧不上偶像剧。我为什麽对热衷搞艺术的人有一些抵触,因为我觉得大家至少要有职业精神,你拿了钱就要把一件事情认真完成,哪怕拍成六分,但至少尽力了,我都能接受。可即便是这样的要求,他都做不到。当然,也是我的责任,太失策了,前期把精力都用在敲演员上。结果在导演这一块,时间太赶,就盲目信任他。一开始拍得非常慢,工期耽误很厉害。我算了一下,这样下去一定会超支,超期,我承担不了这样的后果,演员也不会为我分担的。所以我没有办法,从那时候开始,才有了改飞页这件事。再加上庄盼对角色提出要求,导演乾脆撒把了,说他管不了这麽多。我就只好布置了两个人,一个去对导演,一个对庄盼,收集好意见之后给过来,导演那边没意见,我OK啊,那我就顾好庄盼。然后我就带着飞页编剧一起开会,这样效率最高。可是我们以这样的效率做事,不是在创作,而是在补一个沙漏的缺口。这怎麽能堵住呢?我甚至可以说,那是我在已经拥有一定制片经验之后做过最差的一部戏,所以我才放不下。我内心也觉得对不起庄盼和石头,但是我直接去跟演员讲吗?没有意义。因为大家都是要看结果的。所以,佳禾,你不知道我看到营销号发庄盼和燃姐在一块吃饭,又听说你们要合作之后,我有多高兴,而且有你在,我甚至先入为主觉得这也是我的机会。」
史佳禾全程安静听着。
这些话,她也是第一次听到。上次她们在咖啡厅碰头,魏宁虽然后来也说了不少大实话,但还没聊得如此深入。
原来在魏宁每一部S+项目的背后,还有这麽多弯弯绕。本来以为今天的饭局是一场赌,现在史佳禾却意外确认了自己之前的猜测,魏宁确实没有太本质的变化。
当一个人从不讲述自己的痛苦,别人甚至可能会以为她乐在其中。
觉得魏宁如今膨胀得厉害,属实是史佳禾恶意揣测了。某种意义上说,那甚至是河豚在鼓胀自我,做出虚张声势的挣扎。
「那还说啥了,制作这一块你信得过我的话,咱俩就一起合作吧。你擅长应付平台那套机制,我知道我们想做什麽内容,然后安抚演员这一块我也可以帮你分担。」史佳禾说。
「当然信得过。而且,虽然说出去好听,制片人三个字牛逼哄哄的,其实都是些琐事。只要你别嫌工作太繁琐就行。」
「你还不了解我吗?我哪有资格嫌工作。」史佳禾笑笑。「我们当时都说想做制片,但只有你坚定走了这条路。我就是个逃兵。」
话音刚落,史佳禾差点一拍大腿。
她忘了旁边还有个燃姐了!当着艺人的面,怎麽能说这些?就好像自己干经纪这份工作不情不愿一样。
就在史佳禾脸上闪过不知所措情绪的刹那,魏宁的眼色就派上了用场。她连视线都没有发生漂移,就迅速接话:「那是因为你对艺人有爱,我可做不到,我跟艺人都是就事论事,一点感情都培养不出来的。当然,除了对燃姐!」
始终保持沉默的何予燃终于动了下身体,懒洋洋地说:「这句火候有点过。你俩不用演了,我听明白了。」
魏宁赶忙笑起来,还带着几分谄媚,「燃姐!也不是在演,我和佳禾确实很久没有说过心里话了。我知道你们这个项目现在迫切需要的是演员,对我来说已经关门了。但我还是想对你表达我的真心。而且——」
她转头看史佳禾。
「我也想做一回没有那麽功利的事情,就当是为了朋友。」